白居易的《重阳席上赋白菊》最有烟火气。“满园花菊郁金黄,中有孤丛色似霜。还似今朝歌酒席,白头翁入少年场。”重阳席上,金黄菊海铺得满院都是,唯独一丛白菊像落了霜的雪。旁人赏菊爱热闹的黄,白居易偏偏盯着这“孤丛”——就像自己鬓边的白,混在歌舞酒筵的少年场里,不怵老,反而藏着点通透的豁达。没有悲秋的叹,只有对秋光的接纳,白菊的清孤和重阳的热闹撞在一起,竟成了最鲜活的秋景。
黄巢的《题菊花》却翻出了重阳的硬朗。“飒飒西风满院栽,蕊寒香冷蝶难来。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。”西风刮得紧,菊花开得苦,连蝴蝶都不肯来。寻常人写菊只写“采菊东篱下”的闲,黄巢却写菊的“难”——难在寒,难在孤,更难在不被人懂。可这“难”里藏着劲:等到我做了春神,定要让菊花和桃花一起开在春风里。重阳的菊不再是文人的雅玩,成了带着壮志的符号,西风里的蕊,比任何时候都烈。
李商隐的《九日》最是缠人。“曾共山翁把酒时,霜天白菊绕阶墀。十年泉下消息,九日樽前有所思。”十年前的重阳,和山翁在台阶旁赏着白菊对饮,酒暖,菊香,人亲。如今还是重阳,霜菊依旧绕着台阶开,可山翁早已不在。酒杯举在手里,却只盛着空落落的思。七言绝句的四句,像两段时光的拼接——前两句暖得烫人,后两句凉得刺骨,重阳的“思”没说透,却顺着菊香漫出来,缠得人走不开。
重阳的七言绝句从来不是单一的。有的写席上的暖,有的写西风里的劲,有的写旧忆里的凉。但不管是哪一种,都把秋光里的人、事、情凝在了二十八个字里——登高的脚步,菊香的气息,思亲的眼神,全藏在诗行里,等你在某个重阳日翻出来,就撞得满心都是秋的味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