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借块橡皮。"林默的声音突然炸响,他正趴在床上赶物理作业,胳膊一撑越过护栏,手直接拍在陈浩的桌沿。陈浩还没来得及出声,那本摊开的手账本已经"啪"地合上,被林默的手肘带得滑向桌边,"咚"一声砸在地上。
照片从本子里滑出来,边角磕出个小缺口。
陈浩的手指顿在半空,明明是九月,指尖却凉得像浸了冰。他弯腰去捡,指腹摩挲着照片上奶奶的笑脸,那缺口刚好卡在眼睛下方,像道没流出来的泪。
"哎不好意思啊。"林默翻身坐起来,抓了抓头发,"我赔你个新本子呗?楼下超市就有,封面还带奥特曼的。"
陈浩没说话,只是把照片小心翼翼夹回本子里,一页页翻过去。里面有他抄的诗,有和发小画的丑画,还有去年生日时,爷爷用毛笔写的"平安喜樂"——那是爷爷走前最后一次给他写字。林默凑过来看,手指意识地戳了戳"樂"字:"这字写得跟鸡爪似的。"
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陈浩猛地合上本子,指节因为用力泛白。他很少这样,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,连说话都带着点温吞。林默这才觉得不对,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,却看见陈浩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
不是夸张的哭,就是那种很轻很轻的颤动,像被风吹得晃悠的叶子。他背对着林默,头发软塌塌地贴在脖颈上,台灯的光晕在他耳尖投下一小片阴影。林默听见很细微的声音,像是有人用纸巾在偷偷擦鼻子,又像是书页被眼泪打湿后,纸张黏在一起的闷响。
"喂..."林默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他见过女生哭,见过妹妹闹脾气哭,唯独没见过陈浩这样。不是嚎啕,也不是委屈的抽噎,就是很安静地,让眼泪自己往下掉,像没关紧的水龙头,一滴,又一滴,砸在手账本的牛仔布封皮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林默从床上跳下来,脚边的拖鞋差点打滑。他蹲在陈浩旁边,想说"对不起",又觉得太轻;想说"我帮你粘好",又看见陈浩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,像抱着什么会碎的东西。他伸出手,犹豫了半天,最终轻轻拍了拍陈浩的后背,动作生涩得像在拍一块石头。
台灯还亮着,暖黄的光里,林默看见自己的影子和陈浩的影子叠在一起。他突然想起初一时,陈浩奶奶来学校送被子,老人家牵着陈浩的手,一遍遍地说"我们浩浩心软,你多照顾他"。那时候他还笑陈浩像个小姑娘,现在才发现,原来男生的眼泪,也可以这么沉,沉得让整个宿舍的空气都跟着发闷。
陈浩的哭声渐渐小了,只剩下偶尔的吸气声。他把脸埋在手账本里,露出的后颈红得厉害。林默没再说话,只是蹲在旁边,手里捏着那块从地上捡起来的橡皮,直到台灯的光开始发烫,在桌面上投下越来越长的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