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口本上的关系栏像道冷酷的算术题。母亲在我高考那年离婚，独自把我拉扯大，去年突然说想再要个孩子。我以为是五十岁女人的玩笑，直到她的孕肚一天天隆起，直到今天听见婴儿啼哭，才明白生活远比电视剧荒谬。我该叫他弟弟，还是儿子？ 这个问题在产房外的长椅上盘旋了三个小时，最终被母亲虚弱的招手打断。
婴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，呼吸均匀得像清晨的湖面。母亲握着我的手说："以后他就靠你了。"这句话让我想起十岁那年她连夜送我去医院，也是这样。只是那时我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孩，现在怀里躺着的小生命，和我有着百分之五十相同的基因，却要被冠上"母子"的名分。血缘在法律文书面前，突然变得轻飘飘。
小区超市的王阿姨已经开始窃窃私语，同事群里"你妈生二胎"的消息传得比病毒还快。我删掉了所有社交软件，抱着婴儿手册躲在家里背奶温时间表。第一次换尿布时他尿了我一身，看着他咯咯笑的样子，突然发现自己僵硬的嘴角在慢慢上扬。或许称谓没那么重要，生命本身就是最硬的道理。
现在每天下班，迎接我的是两瓶温好的奶粉和婴儿床里挥舞的小手。母亲恢复得很好，开始学着用智能手机记录宝宝的成长。周末带他们去公园，老太太们围着婴儿车赞叹"隔代亲真好"，我和母亲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。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去的坎，原来都是纸糊的老虎。
昨天给宝宝剪指甲，发现他的小拇指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。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熟睡的脸上，突然觉得所谓伦理、世俗、眼光，在这个柔软的小生命面前，都成了关紧要的背景板。生活给你发了一副烂牌，你总得想办法打出同花顺。
凌晨三点给宝宝喂奶，我坐在阳台上看星星。手机里存着三张照片：母亲年轻时抱着襁褓中的我，现在抱着襁褓中的他，还有我和他的第一张合影。三代人以一种荒诞的方式紧密相连，或许生命的延续本就不需要标准答案。重要的不是他叫我什么，而是我能给他一个什么样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