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手,指尖在寒风里发颤。火柴头擦过粗糙的墙面,“呲”的一声,橘色火苗猛地窜起,像在黑暗里炸开一朵小太阳。她把它举到眼前,火光照亮她眼底的沟壑——那是上个月在医院走廊坐了三夜的痕迹,是女儿退烧后她突然掉下来的眼泪,是丈夫走时没说的半句话,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,吐不出来。
火苗舔着她的掌心,有细微的灼痛感。她却笑了,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天。也是这样一根火柴,他在篝火边递给她,说“你看,再小的火,也能把夜烧出个洞”。那晚他们围着跳动的火焰唱歌,他的吉他弦断了一根,她就用火柴梗当拨片,弹跑调的《南方姑娘》,火星子溅在她白裙子上,烫出星星点点的小洞,他说“这是银河落在你身上”。
风突然大了,火苗猛地一抖,像只濒死的蝴蝶。她下意识拢手去护,指缝漏出的风却更凶,把那点光亮吹得歪歪扭扭。木杆烧到了尽头,烫得她缩回手,火柴梗在空中划了道弧线,落在积着薄雪的地面,“滋”地一声,最后一点红光也灭了。雪又落下来,落在她空荡荡的掌心。她看着那截焦黑的火柴梗,突然想起今早女儿在幼儿园画的画:一个歪歪扭扭的火柴人,举着比身体还大的火把,旁边写着“妈妈的魔法”。她蹲下身,把那截火柴梗捡起来,揣进贴胸口的口袋。
公交来了,昏黄的车灯刺破夜色。她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雪,往车门走。口袋里的火柴梗硌着心口,像颗没烧的火星,在最冷的地方,悄悄亮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