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年是画卷的开篇,泼洒着最鲜亮的色块。槐树下斑驳的日影是未干的柠檬黄,竹床上摇晃的蒲扇带着薄荷绿的清凉,母亲缝补衣裳的棉线在月光里抽出银丝,缠绕成画框边缘细密的绣纹。那时总以为颜料永远用不,趴在地上用粉笔涂画的铁轨会一直延伸到天际,却不知橡皮擦早已悄悄擦去了好几帧画面。
青年是画面骤然浓烈的章节。课桌间传递的纸条洇着晚霞般的绯红,单车铃铛在晨雾中撞出银灰色轨迹,图书馆里翻动的书页扬起浅褐色尘埃。我们用满腔热忱调和油彩,在画布上大胆挥洒梦想的轮廓,纵然色彩常常溢出线条,那些带着莽撞的笔触,反倒成了最动人的肌理。
如今再展卷细看,中轴线已晕染出沉静的靛蓝。厨房飘出的米粥香气是米白色的炊烟,公文包上磨出的皮革光泽泛着深棕,阳台的绿萝垂下翡翠色的瀑布,将时光流走的痕迹悄悄遮掩。偶尔在某个失眠的午夜,会看见画卷角落藏着半枚褪色的枫叶,那是二十岁时夹进去的秋天,叶脉间还能听见当时的风声。
画卷仍在声舒展,笔墨从浓转淡,从急趋缓。或许有天我们会发现,最珍贵的不是那些浓墨重彩的特写,而是贯穿始终的留白——那些欲言又止的凝望,那些未曾说出口的惦念,那些被岁月轻轻晕开的朦胧。正如宣纸上的水痕,看似迹,却让每一笔色彩都有了呼吸的空间。
此刻晚风正翻动窗台上的书页,墨香混着玉兰的气息漫进画室。新的颜料在瓷盘里化开,我提起笔,在今日的留白处,轻轻点下一粒星子般的银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