链条开始发出沉重的喘息。每一次脚蹬触到最低点，膝盖都要承受的压力，小腿肌肉像被细密的针反复穿刺。逆风最烈时，车轮几乎要停滞不前，仿佛地面突然变成粘稠的泥沼。路边的白杨树哗哗作响，叶片翻转出银亮的背面，它们也在风里歪斜着身子，与我共享这对抗的姿态。
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，喉间泛起铁锈般的味道。风灌进敞开的领口，在胸腔里横冲直撞，连心跳都跟着失了节拍。视线越过车把向前延伸，被风扭曲的空气里，远处的路牌像水墨画般晕开了轮廓。偶尔有逆风行驶的电动车掠过，骑手帽檐下的脸模糊不清，却能从他们用力攥紧车把的指节，读懂彼此此刻的重量。突然发现踏频慢了下来。这才惊觉双手不知何时已死死扼住车把，指节泛白。刻意松开些力道，让手臂恢复弹性，身体随着车身左右微摆，像一株在风中调整重心的芦苇。风依然蛮横，却似乎有了微妙的间隙——当车轮碾过路面的凹陷，当踏脚板转过某个角度，总有一瞬能感受到阻力的松动，如同在浪涛中抓住了浮沉的木板。
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在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。眨眨眼，世界瞬间清晰又模糊。忽然听见身后传来链条声，另一辆自行车正在靠近。我们并排骑行的片刻，两团逆风而行的影子在地面短暂重叠，又迅速分开。没有言语，只有彼此喘息声的短暂共鸣，像两段频率相近的琴弦，在风中轻轻震颤了一下。
风势渐缓的那一刻，肩颈的肌肉突然松弛下来。车轮开始轻快地滚动，链条的声音变得清脆，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。回头望，来时的路已被抛在身后，那些曾让我几乎窒息的逆风，此刻正化作扬起的衣角，在身后猎猎作响。而掌心残留的车把纹路，像一行声的诗，记录着风与力的角力，以及最终向前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