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让她害怕的是夜晚。坟场偶尔有村民来祭拜,烧纸的火光会惊得她钻进灌木丛不敢出声;风吹过野草发出的“沙沙”声,总让她想起老家老人讲的“鬼故事”。为了壮胆,她会捡来空酒瓶放在窝棚四周,“有点动静就能听到”。有一次,一条流浪狗闯入坟场,她抱着头蹲在地上哭了整夜,直到天亮狗自行离开,她才敢从草丛里出来。
生存:靠烂菜叶果腹,用雨水渴的日子 4年里,她几乎没吃过一顿热饭。白天,她会沿着田埂溜到附近村庄,趁村民下地干活,偷偷钻进菜园捡被虫咬烂的菜叶、挖红薯地里剩下的小块根茎。遇到村里办红白事,她会躲在角落等宴席,捡桌上剩饭剩菜——这是她难得能吃到“带油星”食物的时候。水是更难的问题。她不敢靠近村民家里,只能接雨水或去江边舀浑浊的江水。有次连续半个月没下雨,她渴得头晕眼花,最后是靠嚼野草叶子缓干渴。冬天没有厚衣服,她就把所有捡到的破布、塑料袋都裹在身上,手指和脚趾冻得长满冻疮,溃烂流脓也只能用野草汁简单涂抹。
心里的“坟”:比荒野更绝望的孤独 流浪的日子里,饥饿和寒冷尚可忍受,孤独却像藤蔓一样缠住她。她不敢和任何人说话,遇到路人就立刻躲进草丛。手机早在第一年就没电关机,成了揣在怀里的“废铁”。她偶尔会想起父母,但逃婚前母亲“不嫁就别认我”的怒吼和父亲沉默的眼神,让她不敢回家。有一年中秋,远处村庄传来鞭炮声,她坐在坟头看着天上的月亮,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做的月饼。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捡来的、已经硬得像石头的饼干,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,眼泪混着饼干渣往下掉。“那时候觉得,死了可能比活着轻松。”被救助后,她在接受询问时低声说。
被发现那天,民政人员是循着村民“坟场有怪动静”的举报找来的。当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脸上时,她像受惊的兔子缩成一团,嘴里不停念叨“别抓我,我没偷东西”。直到工作人员递来热馒头和矿泉水,她才终于崩溃大哭。
如今,她被安置在救助站,头发理短了,身上换上干净衣服。当被问起未来是否想回家,她沉默了很久,只是望着窗外。4年坟场流浪,她躲过了不愿接受的婚姻,却在荒野里独自扛过了数个黑夜——那些日子,是潮湿的窝棚、发霉的菜叶、不敢出声的恐惧,和心里那座比坟场更沉重的“孤岛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