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到黄州,苏轼寄身定惠院,“缺月挂疏桐,漏断人初静”的孤寂里,他写下“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”。但黄州的山水与人间烟火,渐渐熨帖了他的失意。城东一片荒芜坡地,被他辟为躬耕之所,自号“东坡居士”。在这里,他褪去士大夫的矜贵,学老农“夜饮东坡醒复醉”,看“竹杖芒鞋轻胜马”,在泥土与星辰间重寻生命的本真。
黄州的赤壁矶,更是苏轼精神的涅槃之地。元丰五年秋,他与友人泛舟江上,“清风徐来,水波不兴”,写下《赤壁赋》。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穷”的慨叹,终化为“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尽也”的旷达。同是这赤壁,他“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”,在《念奴娇·赤壁怀古》 里凭吊周瑜,却以“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”勘破古今成败。黄州的赤壁,本非三国古战场,却因苏轼的笔墨,成为中国人心中永恒的文化地标。
如今的黄州,东坡赤壁公园内,“二赋堂”“坡仙亭”静静矗立,石碑上镌刻着他的词赋。当地人仍会说“东坡肉”的由来,讲他在安国寺参禅、在遗爱湖垂钓的故事。苏轼留给黄州的,不止是文墨,更是一种“也风雨也晴”的生命态度——当困顿与山水相融,失意便成了悟道的阶梯。
黄州因苏轼而厚重,苏轼因黄州而重生。这片土地上,他成了从苏轼到苏东坡的蜕变,而他的精神,则如长江之水,在黄州,在千年岁月里,永远流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