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“敲打”我的,从来不止是具体的人。某个冬夜加班晚归,路灯把树影投在公寓玻璃上,枯枝摇晃时,影子像极了母亲从前在厨房忙碌的侧影。记忆里她总爱在我写作业时,轻敲窗玻璃示意我喝热牛奶,搪瓷杯壁上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夜色,也模糊了她眼角的细纹。如今母亲的白发比窗棂上的霜还厚,我却只能在电话里说“一切都好”,挂掉电话后,窗外的寒风卷着落叶撞在玻璃上,像极了她当年敲窗的力道,却再也递不进一杯温热的牛奶。
雨是天空的信笺,风是岁月的信使,落叶则是季节的书签。 它们敲打的,哪里是窗?分明是我们不肯轻易触碰的往事。有时是放学路上和同伴追逐时,书包带撞在邻居窗台的闷响;有时是初恋离开时,隔着车窗挥别的手,在玻璃上划出的泪痕;有时是某个失眠的凌晨,听着楼下早点摊支起铁架的哐当声,想起小时候外婆在窗边煎蛋的香气。这些声音散落在时光里,像散在地上的玻璃碎片,平日里看不真切,却会在某个相似的瞬间,折射出刺目的光。此刻窗外的雨停了,月光漫进来,落在窗台的绿萝叶上。我忽然明白,“是谁在敲打我窗”这个问题,或许根本不需要答案。那些叩击声里,有遗憾,有温暖,有错过的人,有未说出口的话,它们共同拼贴成我们的人生。就像老歌里唱的:“是谁在敲打我窗?是谁在撩动琴弦?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,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。”
原来所谓“敲打”,从来不止于耳畔的声响,更是灵魂深处的共振。当我们终于学会在这些声音里与自己和,窗棂上的每一道叩击,便都成了时光馈赠的温柔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