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轿在巷口停稳,漆红的轿身雕着龙凤,轿夫吆喝着"起轿",她被扶着踩过红毡,盖头猛地落下。眼前的红不是花窗纸的淡红,不是春联的艳红,是浓得化不开的红,像把整个春天的花汁都揉了进去。这是她头一回被人这样"抬"着走,轿身轻轻晃,唢呐声在耳边飘,心里像揣了只兔子,撞得她既慌又盼——原来"头一回",是慌张里藏着期待,生涩里裹着甜。
岁月里的"头一回" 何止是嫁女儿,人生处处是"头一回"。村口老槐树底下,孩子们围着刚来的拖拉机看,铁壳子突突响,轮子比石碾还大,这是他们头一回见"不用牛拉的车",眼睛瞪得像铜铃;学堂里,先生教学生写"天"字,粉笔划过黑板,留下一道白痕,小娃子们握着铅笔,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,这是他们头一回把心里的"天"落到纸上,歪歪扭扭,却比天上的云还真切。就连老手艺人也有"头一回"。镇上的篾匠王师傅,七十岁了,还常说年轻时头一回编竹篮,篾条削得不齐,手指被划出血,血珠滴在竹篾上,倒成了最好的"记号"。后来带徒弟,看小徒弟握着篾刀发抖,他就笑:"莫急,谁还没个'头一回'?"——原来"头一回"不是笨拙,是生命最本真的样子,像初春的芽尖顶破冻土,带着点莽撞,却有破土而出的力量。
藏在血脉里的初遇 "头一回"会老吗?会的。当年坐花轿的姑娘成了奶奶,再提起出嫁那天,红盖头的颜色记不清了,只记得轿帘缝里瞥见的那棵老榆树,叶子绿得发亮。可"头一回"又不会老。她给孙女梳辫子,看小丫头偷偷试穿她压箱底的红棉袄,扭着身子问"奶奶,我像不像新娘子",她突然想起自己头一回照镜子的模样——原来"头一回"早融在了血脉里,是奶奶眼里的孙女,是徒弟手里的篾刀,是每个生命对世界最初的好奇与温柔。大姑娘上轿的唢呐声早已散在风里,但"头一回"的故事还在继续。或许人生本就是由数个"头一回"串成的念珠,每一颗都带着初遇的微光,在岁月里轻轻摇晃,碰出温柔的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