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去菜市场,路过街角的鞭炮摊,老板正演示一挂"小挂鞭"。他用烟头点燃引线,"嘶嘶——"声比"呲花"更急促,像眼镜蛇吐信子,还没等你反应过来,整挂鞭炮就"噼里啪啦噼里啪啦"地炸起来。声音是连成串的,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,又像是数只小玻璃球在瓷盘里蹦跳,震得耳膜有点发麻,却又让人忍不住凑近些听——那声音里藏着热闹,藏着要把旧年的沉闷都炸碎的雀跃。
到了除夕傍晚,家家户户开始放"二踢脚"。小叔拎着一只红通通的炮仗,蹲在院子中央点燃。先是"咚——"的一声闷响从地面传来,像有人用木槌狠狠敲了下厚重的大鼓,震得脚下的土地都跟着颤;半秒后,"啪!"的一声爆鸣突然从半空炸开,比地面的声响亮了十倍,像云彩被撕开一道口子,碎金似的光和尖锐的声浪一起泼下来,惊得院角的腊梅都晃了晃枝条。
最让人难忘的是大年初一的"开门炮"。天还没亮透,整条街就响起此起彼伏的炸响。东边是"噼里啪啦"的成串鞭炮,西边是"咚!咚!咚!"的礼炮轰鸣,还夹杂着孩子们手里"小蜜蜂"的"啾啾啾"声。所有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锅煮沸的热闹汤,咕嘟咕嘟冒着泡,把整个清晨都煮得暖烘烘的。你站在门口,能听见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有的沉在脚底,有的飘在半空,有的擦着耳边跑过——那是年的声音,是团圆的声音,是每个中国人刻在记忆里的、带着烟火气的回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