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深吸一口气,把打火机凑近引线。“咔嚓”一声,橘红色的火焰窜出来,舔在引线上。“滋滋——”引线开始冒烟,火星像极小的烟花,一点一点往前爬。我盯着那火星,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,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呼吸声。“快跑!”爷爷突然喊了一声,我猛地转身,连滚带爬地冲向妈妈,后背几乎要贴上弟弟的额头。
“噼里啪啦——!” 震耳欲聋的响声炸开了。先是零星的几声脆响,接着连成一片,像千万颗豆子在铁锅里蹦跳。红色的纸屑像下雨一样落下来,有的粘在我的棉袄上,有的飘到弟弟的鼻尖上,逗得他咯咯笑。抬头看时,老槐树下像开了朵会响的红莲花,火星子往上蹿,映得树枝都发了亮。空气里弥漫开浓浓的硝烟味,混着胡同里飘来的炸糕香,呛得人想打喷嚏,却又舍不得躲开。
邻居李奶奶也端着小板凳出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挂小鞭炮。“来,让孩子们也放放这个。”她把鞭炮递给弟弟,引线短得像根小尾巴。弟弟学着我的样子,颤巍巍地点燃,还没等跑远,“啪”的一声,鞭炮在他脚边炸开,吓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泪还没掉下来,又被自己的模样逗笑了。妈妈蹲下来给他拍裤子上的灰,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,和红色的纸屑一样暖。
后来城市里不让放鞭炮了,年味儿好像淡了些。但每次闻到消毒水的味道,我总会想起那个午后——爷爷的竹竿、弟弟的笑声、满地的红纸屑,还有那“噼里啪啦”的响声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年。原来有些声音,早就刻进了骨子里,成了团圆的脚,成了童年最鲜活的底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