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天的小河最爱说“叮叮咚咚”。刚化的雪水从岩缝里渗出来,聚成细流,撞在圆石上。“叮”一声,是水珠从石尖蹦起来,在阳光下画出银线;“咚”一声,是水珠落回水里,溅起半指高的水花。整段河都在“叮叮咚咚”地笑,惊飞了芦苇丛里的山雀,山雀扑棱翅膀的声音,倒成了这笑声的背景音。
到了夏天,河水涨起来,就换了调子,改成“哗哗啦啦”。河面宽了两倍,卷着槐花瓣和松针往前跑。水流拍打着岸边的鹅卵石,“哗”是浪头推过来,带着一股清凉的土腥气;“啦”是浪头退下去,把细沙留在石缝里。傍晚坐在河边,听“哗哗啦啦”的声音漫过耳朵,像有人在耳边抖开一匹浸了水的蓝布,凉丝丝的。
秋雨落下来时,小河会压低声音,说“淅淅沥沥”。雨点敲在水面,不是“啪嗒”的重音,是“淅淅”的轻响,像蚕在吃桑叶;水流过铺满落叶的浅滩,是“沥沥”的摩擦声,像扫帚扫过干稻草。这个时候的河声最软,裹着桂花香飘过来,连岸边打盹的老蜻蜓都舍不得醒。
冬天水浅了,小河又换了温柔,叫“潺潺湲湲”。水流贴着光滑的鹅卵石走,速度慢下来,声音也软下去。“潺”是水绕过石凹时的轻颤,像小姑娘的裙摆扫过地面;“湲”是水聚在小水洼里的摇晃,像没睡醒的呼吸。阳光斜斜照下来,水面闪着碎金,“潺潺湲湲”的声音裹在光里,暖得能焐化岸边的薄冰。
偶尔遇到陡坡,小河会突然拔高嗓门,喊“汩汩滔滔”。水挤着往下冲,撞在岩石上碎成白浪,“汩”是水在石缝里打转的闷响,像有人在水下敲鼓;“滔”是浪头翻涌的轰鸣,像远处的雷声滚过来。这时候的河声最有劲儿,连岸边的野枣树都跟着晃,叶子落进水里,转眼就被“汩汩滔滔”的声音卷走了。
还有岸边的水滴,总爱抢话,说“滴滴答答”。晨露从柳树叶尖落下来,“滴”一声砸在水面,漾开一圈浅绿的涟漪;河雾里的水珠从芦苇秆上滑下来,“答”一声掉进河湾,惊起一尾小鱼。这“滴滴答答”的声音最碎,却像串在草绳上的铃铛,跟着风的节奏轻轻晃。
原来小河的声音,是用AABB的词语写就的诗。“叮叮咚咚”是春的序曲,“哗哗啦啦”是夏的合唱,“淅淅沥沥”是秋的私语,“潺潺湲湲”是冬的摇篮曲。每一个词语里,都裹着水流的温度,藏着岸边的故事——你听,它又开始说了,这一次,是哪个AABB的词语在跑呢?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