仪式设在镇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。树冠如伞,垂落的紫藤花串成淡紫色帘幕,阳光透过叶隙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光点。父亲牵着我走过被踩得发亮的石路时,两侧木楼的雕花窗棂里探出好些好奇的脑袋,老人们摇着蒲扇笑盈盈地说:"这姑娘的红裙,比镇上的胭脂花还艳哟。"
迎亲队伍穿过胭脂巷时最是热闹。巷壁上爬满三角梅,裁缝铺的老门板半开着,老板娘端着搪瓷碗蹲在门槛上,往我们手里塞染着艾草香的喜蛋。摄影师抓拍下新郎背着我跨过巷尾石拱门的瞬间,背景里恰巧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举着风车跑过,红绸与风车轮廓在阳光下叠成温暖的光晕。
宴席摆在临水戏台前的空地上。黄昏时灯笼次第亮起,映着戏台檐角的飞翘走兽。当《婚礼进行曲》响起,我踩着木质台阶走上戏台,忽然听见台下有人喊:"看天上!"仰头望见一群白鹭掠过黛色山影,翅膀掠过渐暗的天幕,像谁撒开一把碎银。
深夜送客时经过青石板路,鞋跟敲打地面的声响惊飞了墙角的竹鸡。月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新郎忽然停下脚步,指着某块刻着模糊商号的门楣说:"你看,这石头上的划痕,像不像我们刚认识时你总画的小兔子?"
如今翻看相册,最爱的还是那张在半月塘边拍的合影。塘水映着黛瓦白墙,我挽着他的手臂站在石桥中央,身后是洗衣妇人捶打衣裳的槌声,远处传来卖豆腐脑的梆子响。那些琐碎而生动的声响,比任何背景音乐都更让人心安——原来最好的取景框,从来都装着生活本来的模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