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槐树的影子在土墙上晃啊晃,奶奶坐在门槛上纳鞋底,线绳穿过布面的“嗤啦”声里,总夹着断断续续的哼唱。调子像村口那条小溪,缓慢又清亮,最常听见的一句,是她轻轻反复的“在的时候对我好”。那时我总凑到她膝头问:“奶奶,这歌叫啥名呀?”她手里的针在阳光下闪了闪,笑着摇头:“老辈人传的调子,哪有啥正经名儿。”
奶奶的歌声里总裹着生活的温度。她会在给我梳辫子时哼,在灶台前蒸馒头时哼,甚至在冬夜里给我掖被角时,也会用这调子哄我睡。歌词简单得像她种的青菜,就那么几句来回转,可“在的时候对我好”这一句,总被她唱得格外轻,像是怕惊了什么。有次我蹲在她身边看她择菜,她忽然停下手里的活,摸着我的头说:“人这辈子,就怕‘来不及’。在的时候对人好,走了才不亏心。”我似懂非懂地点头,只觉得她的手和歌声一样暖。
后来我去城里读书,临行前奶奶塞给我一布袋炒花生,又哼起那首歌。“记得常打电话,”她声音有些哑,“也对自己好点,别亏着。”火车开远了,我回头看见她站在村口,身影越来越小,那句“在的时候对我好”却像粘在了耳边。我开始在网上搜这句歌词,翻遍了老歌库、民俗论坛,有人说这是鲁南的《劝孝谣》,有人说是豫东的《惜福调》,可都没有一模一样的旋律。
直到去年整理奶奶的遗物,在一个旧木匣里发现了一页泛黄的纸,上面是她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的字:“村东头李奶奶教的歌,名儿不记得了,就记着‘在的时候对我好’,唱给囡囡听。”字迹被泪水洇过,晕开了一小片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这歌或许从来没有固定的名字,奶奶唱的,就是她心里最真的话。那些年她对我的好,对邻里的好,对生活的好,都藏在这一句“在的时候对我好”里。
现在我偶尔也会哼起这调子,想起奶奶坐在门槛上的样子。或许它没有正式的歌名,但对我来说,它就叫《在的时候对我好》——这是奶奶用一辈子唱给我的歌,也是她留给我最珍贵的礼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