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抽油烟机转着闷响,雾裹着你的声音飘过来:“今天炖了萝卜排骨,你小时候最爱喝的。” 我盯着碗沿凝结的油珠,姜味像细针刺着喉咙——和十年前一样,你总爱把姜切得碎碎的,说“鲜”。
你擦着锅沿哼《小星星》,尾音黏着甜腻的酱味。我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:“妈妈,我讨厌姜。” 瓷勺突然磕在碗边,脆响惊飞窗台上的麻雀。你转过身,围裙上的面粉蹭在我的胳膊上:“炖过的姜才香,乖孩子要学会吞下去。”
汤雾蒙住你的脸,我想起床底那根藏了三年的骨头。去年冬天你砸断它时,说“女孩子穿裙子不能有硬骨头”,碎骨渣卡进地板缝,我用纸巾擦了三次,还是留着淡褐色的印子。你总说“床底要扫干净”,可你没看见我偷偷埋在花盆里的指甲——上周冒了点绿芽,是我上个月被你用剪刀剪伤时,从你指甲缝里抠下来的。
“快喝,凉了腥。” 你把一块炖烂的肉夹进我碗里,骨头酥得能咬碎,骨髓的腥气裹着姜味涌上来。我想起歌词里的“床底的骨头还在炖着汤”,原来不是比喻——是你每天拖三遍的地板下,总有我掉的长发、碎的玻璃渣,还有去年你摔碎的我最喜欢的陶瓷猫。
你突然摸我的头,指腹的老茧蹭过我的发顶:“外面的汤哪有家里的浓?骨头炖不烂,吃了会肚子疼。” 我看着你的眼睛,里面没有温度,只有抽油烟机的蓝光映出的油星——像那年你把我推倒在厨房,我额头撞在锅沿,流的血滴进汤里,你愣了愣,还是把那碗汤端给了我。
雾散了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汤碗里的姜块上。我拿起勺子,又放下——床底的骨头还在发烫,花盆里的指甲又长了一点,而你还在哼着《小星星》,好像二十年来,我从来没有离开过那张铺着粉色床单的床,从来没有说过“我讨厌姜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