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个穿青衫的书生，背着半旧的书箧，正与三只黑纹妖狼缠斗。他剑法生涩，却护着怀中一卷泛黄的画轴，像护着性命。白璃本不爱管闲事，可瞥见他鬓角滴落的血珠时，尾尖忽然颤了颤——那血里竟缠着一缕极淡的灵犀香，像极了三百年前她在人间捡到的那片染血的桃花笺。
她从树上跃下，银白狐影如一道闪电，妖狼哀嚎着化为黑烟。书生跌坐在地，抬头望她时，手中的画轴"啪"地落地。画中是只雪色狐狸，正仰头望着一轮残月，眼角有颗朱砂痣。"你..."他声音发颤，指尖抚过画中狐的眉眼，"这画是我祖母传的，说画上的狐，会在我遇劫时来救我。"
白璃化为人形，素白裙摆扫过落叶。她认得那画——三百年前，她初入人间，被猎户的箭射穿前爪，是个梳双丫髻的小姑娘用桃花笺为她止血，还偷偷画了张像。后来小姑娘病逝，她守着那桃花笺哭了三日，直到笺纸化作飞灰。 书生名唤沈砚之，是进京赶考的举子，要去长安参加春闱。白璃便以"迷途孤女"的身份，与他同行。白日里，她帮他整理书箧，在他默写经文时磨墨；夜里宿在破庙，她用狐火为他暖手，听他讲长安的繁华，讲金榜题名后要在故乡种满桃树。"到那时，我便娶你。"他握着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，"璃儿，等我回来。"
可人间的承诺，总比狐族的寿命短。沈砚之到了长安，高中状元，却被卷入皇子之争，一杯毒酒断送了性命。白璃在长安的雨夜里找到他时，他躺在冰冷的宫阶上，怀中仍揣着那半块她送的暖玉——那是她用尾尖最软的毛织成香囊，藏了自己百年的修为，说能护他平安。"璃儿..."他气若游丝，指腹擦过她眼角的朱砂痣，"画...还在吗？"
她抱着他的尸身回了青丘，在银杏树下守了百年。暖玉渐渐失去光泽，她的皮毛也从银白变成霜白。直到某日，一个小和尚在古寺整理旧物，发现了一卷残破的画轴。画上的雪狐依旧望着残月，只是狐眼下多了一滴泪痕，像是刚落下的。 小和尚将画挂在禅房，日日擦拭。夜里，画中狐忽然动了——白璃从画中走出，看见小和尚颈间挂着半块暖玉，眉眼间竟有沈砚之的影子。"你是谁？"小和尚睁大眼睛，手中的扫帚"哐当"落地。
"我是来赴约的。"白璃笑了，眼角的朱砂痣在月光下流转，"有人说过，要在桃树下娶我。" 小和尚后来还了俗，在青丘种了满山桃树。每年桃花开时，总有个穿素衣的女子坐在树下，身边卧着一只霜白狐狸，狐尾轻扫过落英，像在数着千年的时光。而那卷画轴，被挂在他们的木屋墙上，画中狐终于不再望着残月，而是低头看着树下的青衫书生，眉眼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