伸手从绒毯里摸出那个旧mp3时,指尖触到它冰凉的金属外壳,上面还贴着半片剥落的贴纸——是去年圣诞集市买的,画着戴红帽的雪人,雪人的胡萝卜鼻子已经缺了个角。按下开机键,屏幕亮起微弱的蓝绿色光芒,像冬夜里远处人家的窗灯。
歌单的名字叫“圣诞限定”,是三年前建的。 手指在按键上滑动,光标停在第一首。前奏响起的瞬间,我忽然想起那个同样飘雪的圣诞夜:也是这样鼻塞加重咳,你端来的姜茶里多加了半勺红糖,说“甜一点嗓子能舒服些”,然后把这个mp3塞进我手里,“给你下了点‘治感冒的圣诞歌’”。那时歌单里第一首是《Jingle Bells》的钢琴版,琴键敲得轻快,像雪粒子蹦跶着掉进热汤里。现在却换成了《Last Christmas》的吉他弹唱,调子慢了半拍,沙哑的男声裹着电流杂音,像隔了层毛玻璃。我咳了两声,mp3在掌心震动了一下,是电量不足的提示。 它用了五年,电池早不如从前,充一次电只能撑四个小时,可我总忘了换。就像总忘了,去年圣诞你说“以后不用给我留姜茶了”时,语气里藏着的那点迟疑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爬,第三首是《Silent Night》。前奏里有壁炉柴火的噼啪声,混着若有似的咳嗽声——是你录的。那天你感冒比我还重,却非要对着麦克风哼,说“这样才叫‘感冒的圣诞节’嘛”。现在听着,那咳嗽声像小钩子,轻轻勾着胸口的痒,眼泪差点跟着咳出来。
窗外的雪停了,月光把雪地照得发白。mp3自动切到下一首,是首没名字的纯音乐,只有钢琴和小提琴。我想起你说过,等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,圣诞夜就窝在地毯上,用这个mp3连音响,听到天亮。 可现在,音响还没买,你送的mp3倒成了我每年感冒时的固定陪伴。
保温杯空了,喉咙的疼似乎轻了些。mp3的电量提醒又闪了一下,屏幕暗下去前,最后一句歌词飘出来:“Maybe next year I'll give it to someone / Special.” 我把mp3贴在脸颊上,金属壳被体温捂得温热,像握着一块刚从口袋里掏出来的糖。
雪又开始下了,这次是大片的雪花,慢悠悠地旋着,落在窗台上,积成一小堆。我缩进毯子里,闭上眼睛,听着mp3里的歌声,混着自己平稳下来的呼吸声,慢慢睡着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