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片地是村里出了名的“宝疙瘩”。春天撒下的豌豆种，十天就冒出嫩黄的芽；夏天的番茄坠在藤上，红得像小灯笼；到了秋天，红薯顺着垄沟滚出来，表皮沾着湿润的泥土，剥开就是蜜甜的瓤。邻居们常来讨教秘诀，大婶只是笑笑，用布满老茧的手拍着土：“土地不骗人，你对它上心，它就给你活路。”
她侍弄土地的样子，像是在照顾自己的孩子。天不亮就去拔草，露水打湿了鞋也不顾；正午太阳毒，她就蹲在玉米地里间苗，汗珠坠进土里，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。有人劝她用除草剂，她摆摆手：“那东西快是快，可会伤了土的根。”她坚持用草木灰当肥料，把烂菜叶埋进田埂，连自家母鸡下的蛋，也要先把蛋壳敲碎了拌进土里。
土地也懂得回报。去年发洪水，别家的地都被冲得板结，唯独大婶的田埂像一道坚固的堤，保住了大半收成。雨后她去田里看，竟发现被水浸泡过的土壤里，窜出了几株新的野豌豆苗。“你看，这土有劲儿着呢。”她笑着把苗扶正，眼里的光比阳光还暖。
如今，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，大婶的土地却越来越热闹。她教城里来的姑娘认稗子，帮返乡的小伙搭瓜架，田埂上常围着叽叽喳喳的人。有人问她累不累，她弯腰抱起一个刚摘下的南瓜，瓜皮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，沉甸甸的压弯了臂弯：“你看这瓜，这土，哪样不是活的？跟它们在一块儿，心里踏实。”
夕阳西下时，大婶坐在田埂上，看着晚风拂过绿油油的秧苗。土地在她脚边轻轻呼吸，翻涌着下一季的希望。她知道，只要这双手还能动，这片土就永远不会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