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哲是我大学时的室友,也是我心里那个“抵债的朋友”。我们算不上富贵家庭的孩子,学费靠助学贷款,生活费靠周末兼职。大二那年冬天,他父亲突然住院,家里寄来的钱全填了医药费,眼看下学期的学费 deadline 越来越近,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,整日对着课本发呆。
我偷偷去银行取了攒了半年的兼职钱,塞给他时,他红着眼眶把钱推回来:“我不能要,这是你攒着买相机的钱。”我说:“相机可以晚点买,你不能没学上。”他还是摇头,末了低声说:“等开春,我家麦子熟了,给你拉一袋来,就当我‘抵债’。”
开春后,阿哲回了趟老家。再回来时,他拖着一个半人高的编织袋,额角还沾着泥土。“我妈说,今年的밀长得特别好,磨成面粉蒸馒头,比城里买的香。”他把袋子扛上六楼,累得直喘气,却笑得眼睛发亮。那天晚上,我们用宿舍的小电锅煮了一锅麦仁粥,麦粒在沸水里翻滚,散发出带着阳光和泥土的香气。他舀了一碗递给我,“尝尝?这可是我家的‘债务’,你得好好‘收着’。”
后来我才知道,那袋麦子是他家那一年收成里最好的一部分。他母亲原本想留着卖钱还住院费,他却坚持要带给我。“你帮我垫学费,是情分;我给你送麦子,是本分。”他说这话时,手里正剥着麦粒,“就像这밀,秋天种下,春天结果,总得有来有往,情谊才长得起来。”
很多年后,我在首尔的超市里看到包装好的“밀가루”面粉,忽然想起那个冬天阿哲红着的眼眶,想起那个夏天他扛着麦子爬楼梯的背影。原来“抵债的朋友”从来不是真的要偿还什么,而是那些在困顿里愿意像麦子一样,把最质朴的善意当作“抵债”的筹码,用真心偿还情谊的人。
就像阿哲说的,麦子用韩语说是“밀”mil,而那些在生命里愿意为你种下“밀”、收获“情谊”的人,才是最珍贵的“抵债的朋友”。他们从不计算得失,只记得你在他需要时递过的那束光,然后用一整个季节的真诚,把光酿成沉甸甸的“麦浪”,还到你手里。
如今再想起那碗麦仁粥的味道,总觉得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踏实。因为那里面不仅有麦粒的香,更有一个朋友用“밀”写下的,关于“你来我往”的情谊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