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风是会转的。当霓裳羽衣曲在马嵬坡断裂,当渔阳鼙鼓敲碎了长生殿的月光,西风便从更遥远的西北卷来。它带着胡尘的粗粝、刀兵的寒意,吹落了牡丹的花瓣,吹散了文人的笔砚,也吹裂了那道曾不可撼动的“东风”。于是“西风破”——破的是旧朝的铁壁,破的是盛世的幻梦,破的是数人心中那道“东风永固”的执念。城墙上的砖越来越冷,野草越长越密,终于,连刻着“东风”的地方,也被西风磨出了细密的裂痕。
风还在吹,只是吹到了一个人的身上。
他就卧在城墙根下,酒壶倒在一旁,酒液渗进土中,晕开深色的痕迹。头发散乱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干裂的唇和微微颤动的睫毛。风卷起他的衣角,像一面破碎的旗——那是“东风裂”。这“裂”,不是风将他撕裂,而是他心中的东风,在西风的碾压下,寸寸碎裂。
他或许是个诗人,曾在东风里写下“春风得意马蹄疾”;或许是个士兵,曾在东风里举起“不破楼兰终不还”的长枪;又或许,只是个寻常百姓,曾在东风里守着一亩薄田,以为日子会永远暖下去。可现在,他醉了。“醉卧”是清醒的伪装,是力对抗时的自我放逐。 他不愿看见宫阙成灰,不愿听见乡音断绝,更不愿承认,那曾滋养他生命的东风,早已成了风中残烛。于是他喝酒,让酒精麻痹神经,让眼前的断壁残垣都模糊成盛唐的幻影——可风是清醒的,它穿过他的身体,带着刺骨的凉,一遍遍提醒他:东风已裂,再难圆。 风继续吹,向西。他的身体在风中微微蜷缩,像一片被西风追逐的枯叶。城墙上的“东风”二字,终于在又一阵狂风中,彻底剥落。 这便是“东风不破西风破,一人醉卧东风裂”。不是风的故事,是兴亡的故事,是一个人与一个时代的对峙,最终被风卷走的,声的故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