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楼的导诊台亮着冷白的灯,穿蓝大褂的人影在走廊里飘,一切都还算正常。电梯上升的数字在"2"停留时,我甚至听见隔壁病房传来婴儿的啼哭——那是整栋楼里最后一点真切的声响。当电梯门打开,三楼的世界突然变了调。
三楼走廊像被拉长的橡皮筋,视线尽头永远是模糊的白。 墙壁上的指示牌歪歪扭扭,"内科""外科""神经科"的字样重叠在一起,像被揉过的纸。我跟着箭头走向标着"全科"的诊室,推开门,穿白大褂的医生头也不抬,手里的钢笔在病历本上划出沙沙声。"先去做个血常规。"他递过单子,我接过时,纸页边缘突然冒出一行新字:"再加个尿常规。"检验科在走廊尽头,窗口里的护士戴着遮住半张脸的口罩,接过我的试管时,指尖冰凉。"下一个,心电图。"她的声音没有起伏。我攥着越来越厚的检查单往回走,路过候诊区,发现长椅上坐满了和我穿一样病号服的人——他们的眼睛空洞,手里的单子堆得像小山,却没人抱怨,只是机械地等待叫号。
每扇门后都是相同的诊室,每个医生都让我去做新的检查。 B超室的仪器屏幕上永远是雪花,CT室的机器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,却从未吐出过胶片。我开始留意墙上的时钟,指针永远在10:15和10:16之间反复跳动,像被卡住的齿轮。"还需要会诊。"第12位医生推了推眼镜,"去隔壁找王主任。"我走到隔壁,门开着,里面坐着的还是穿白大褂的医生,脸上的笑容和前一位如出一辙:"先去做个脑电波。"检查单又厚了一层,纸张边缘已经开始泛黄。
走廊里的人影渐渐变多,他们有的抱着检查单原地打转,有的对着墙壁喃喃自语。我想回头找电梯,却发现来时的路消失了——身后只有尽延伸的白墙,和墙壁上不断重叠的科室标牌。
"下一个。"诊室里的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。我深吸一口气,拿起那叠永远也看不的检查单,走向下一扇门。这一次,我甚至没看清门牌上写的是什么。在疯狂医院3的三楼,看病这件事,好像从踏上电梯的那一刻起,就定没有终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