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真的能允许一切发生吗?

允许一切发生

暮春的风总带着点莽撞,吹落满树樱花时,我蹲下来捡花瓣。有片粉白刚好落在掌心,细绒的边缘蜷着,像个半梦半醒的叹息。朋友说可惜,开得正好呢。我却突然觉得,这落,原也是开的一部分——就像云总要散,月总要缺,允许发生,才是整。

去年冬天遇见一位老木匠,他在巷口修一把断了弦的旧琴。琴身裂了道细缝,他不着急补,只拿棉布一遍遍擦。“木头发裂,是它在呼吸,”他说,“硬要堵上,反而会从别处再裂。”后来那琴修好了,音色竟比从前更沉郁,像藏了一场没说的雪。原来有些“破损”,不是,是另一种开始。

我曾执着于“应该”。应该考第一,应该被喜欢,应该永远笑着。直到二十岁那年夏天,高考失利,喜欢的人去了远方,奶奶突然住院。我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坐了整夜,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道不开的题目。后来奶奶醒了,拉着我的手说:“天要黑就黑,要亮就亮,急什么。”那一刻突然懂了,所谓允许,不是躺平,是学会在失控里找到平衡——就像走钢丝的人,不拼命抓着平衡杆,而是顺着风的方向微调重心。

前几日去山里,见一条小溪被石头挡住去路。溪水没撞上去,而是绕着石缝,左拐右拐,聚成一汪浅潭,又从潭边漫出去,继续往前。阳光照在水面上,碎金一样跳着。忽然想起小时候学骑自行车,总怕摔倒,攥着车把浑身僵硬,反而摔得更疼。后来爸爸说:“别怕歪,歪了就顺着歪的方向拐一下。”原来允许偏离,才能回到正途。

此刻窗外的梧桐叶正在摇,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,刚好停在窗台的绿萝上。绿萝的气根垂着,像一串等待的绳结。我想起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夜晚,那些摔碎的杯子,没回复的消息,走错的路口。它们都成了此刻的风,此刻的叶,此刻落在绿萝上的阳光——不是消失了,是换了种方式,继续陪着我。

允许雨落下,允许雪消融,允许故事有不美的结局。允许自己哭,允许自己暂时停在原地,允许那些“不应该”的发生。因为生命从来不是一条直线,是河流,是潮汐,是春去秋来里,自然生长的年轮。而我们,只需站在时间里,轻轻说一声:好的,我知道了。

延伸阅读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