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湾女孩廖哲琳在陕北下乡写生的日子是怎样的?

黄土塬上的调色盘

廖哲琳第一次踏上陕北的土地,是秋老虎正烈的九月。从台北的湿润空气里抽离,干燥的风裹着细沙扑在脸上,让这位台湾女孩下意识地眯起眼。她背着半人高的画板,沿着蜿蜒的土路走向窑洞聚集的村落,帆布裤脚很快沾了层黄土。

村里的老人蹲在门槛上抽旱烟,好奇地打量这个说着软糯普通话的姑娘。她把画架支在打谷场边,对着远处起伏的山峁涂抹油彩。起初村民们只是远远看,后来有娃娃凑到她身后,用带着陕北口音的普通话问:“画俺们的山?”廖哲琳笑着点头,把橘红色颜料调得更浓,像极了夕阳落在塬上的颜色。

晨起的雾气还没散,她就挎着画箱往山坳里钻。田埂上的糜子穗沉甸甸地垂着,老农挥着镰刀的身影在晨雾中忽隐忽现。她支起画架,笔尖在画布上跳跃,把镰刀的寒光、糜子的金黄和老农额角的汗珠都揉进颜料里。有次画到入神,身后传来羊倌的吆喝声,转头时,十几只白羊正从她的画前悠悠走过,像一团团流动的云。

住在村里的日子,她跟着婆姨们学纳鞋底,听她们用方言唱信天游。那些没有歌词的调子,像山风一样在沟壑里打转,她把这种苍凉感混进靛蓝颜料,涂在画布上陕北汉子的粗布褂子上。有个叫栓柱的后生,总爱蹲在她画架旁看,后来主动带她去看山那边的梯田。站在塬顶,层层叠叠的田垄像大地的指纹,廖哲琳突然明白,这里的色彩不是调出来的,是从土里长出来的。

窑洞的灯盏昏黄,她常常在夜里整理画稿。窗外的风刮过树梢,夹杂着远处的狗吠。画布上的黄土塬在灯光下泛着暖褐色,那些笔触里藏着沙粒的质感,混着汗水的咸味。有幅画里,窑洞的窗棂框着一方四角的天,窗前晒着的红辣椒串,像一串燃烧的火。

离开那天,村里的人来送她。栓柱塞给她一袋自己烘的南瓜子,婆姨们给她包了枣糕。廖哲琳抱着画箱,看黄土塬在车窗外渐渐缩小,眼里的湿润和初来时的风沙不同。她知道,这些带着泥土气息的色彩,会永远留在她的画布上,留在她往后的时光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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