兴隆是海南的世外桃源吗?

兴隆,海南的世外桃源?

从三亚的椰林海岸一路向东,穿过琼海的喧闹博鳌,车行百余里,公路忽然拐进一片浓绿——兴隆就藏在这里。它不像三亚那样被海岸线簇拥,也没有海口的市井繁华,倒像被时光按下了慢放键,在海南的东南角,长出一片不疾不徐的天地。

清晨的兴隆是被雾泡软的。尖岭热带雨林的水汽顺着山势漫下来,给茶园裹上一层薄纱。老茶农背着竹篓穿行其间,指尖掠过茶树嫩芽,露水坠在叶尖,像谁不小心打翻了银河。山脚下的温泉眼正冒着热气,白汽与晨雾纠缠,恍惚间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仙境。没有旅行团的扩音器,只有鸟雀在林间跳着唱,偶尔有摩托车驶过石板路,车铃声叮铃铃地散进雾里,很快又被寂静吞没。

午后的兴隆是被香气泡浓的。侨乡咖啡馆的木门虚掩着,炒咖啡豆的焦香混着椰奶的甜,从门缝里溜出来。穿碎花衫的阿婆坐在藤椅上,手里摇着蒲扇,用带着印尼腔的海南话讲起六十年前的往事:“那时候坐大轮船来,甲板上全是和我一样的娃娃,哭着哭着就到了海南岛。”墙上挂着泛黄的照片,穿纱笼的姑娘站在橡胶林前,身后是“兴隆华侨农场”的木牌。街角的糕点铺飘出姜黄的香气,老板娘正把刚出锅的九层糕码进竹屉,木蒸笼盖一掀开,米香混着椰糖的甜,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。

傍晚的兴隆是被烟火泡暖的。市集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,归侨们摆出自家种的胡椒、晒的槟榔,还有从东南亚学来的咖喱粉。穿拖鞋的阿叔蹲在路边,和卖山兰酒的阿婆讨价还价,说笑声混着收音机里的琼剧,在暮色里荡开。田埂上,放牛的孩童赶着牛群回家,牛蹄踏过湿软的泥土,留下一串浅浅的印子。远处的橡胶林里,割胶工的胶灯还在闪烁,像星星落在了人间。

它没有与世隔绝的孤僻,却有远离喧嚣的宁静;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,却有暖乎乎的烟火气。当海南的许多地方被海浪和人声填满时,兴隆守着它的茶园、温泉和归侨故事,像一盅慢慢熬煮的老咖啡,香得醇厚,也静得悠长。或许,这就是海南藏在浓绿里的世外桃源吧——不是避世的孤岛,而是在时光里慢慢发酵的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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