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鸡的四季
春日的晨光刚漫过窗台，纸箱里便传来细碎的啄壳声。嫩黄的喙尖先是顶开一个小孔，接着裂纹像蛛网般蔓延。毛茸茸的雏鸡破壳而出时，绒毛还带着湿意，眼睛半眯着，细弱的腿支撑不起摇晃的身体，却执意要往同伴身边钻。母鸡用翅膀将它们拢在腹下，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咕咕声，像一首流动的摇篮曲。立夏后，雏鸡长出了灰褐色的新羽。清晨它们蹦跳着冲出鸡窝，在晒暖的沙地上刨坑，爪子掀动细沙，惊起几只金龟子。领头的那只总爱往篱笆外探，被女主人用竹竿轻轻一敲，便缩着脖子跑回队伍，却又在午后趁人不备，偷偷啄食了菜畦里的嫩豌豆尖。
秋分时节，小鸡们已褪去稚气。尾羽变得舒展，冠子泛起殷红。它们学会了在银杏树下找落果，在池塘边啄食浮藻。有只芦花鸡胆子最大，竟敢跳到矮墙上，迎着风拍打翅膀，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。傍晚归巢时，它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，踩着夕阳的影子，把食槽里的玉米粒啄得哒哒作响。
第一场雪落下时，鸡棚里铺了厚厚的干草。小鸡们挤在一起取暖，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偶尔有胆大的，会试探着啄掉落在棚顶的雪花，发现冰凉后立刻缩回脖子，引得同伴一阵骚动。女主人掀开草帘添食，它们便涌到木槽边，羽毛上的雪粒簌簌掉落，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当春风再次吹绿篱笆，最初破壳的那只小鸡，已经学会了用翅膀护着新孵出的雏鸡。阳光穿过竹编的鸡笼，在地上织出晃动的光斑，像极了那些年它们在沙地里刨出的小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