奶香蟑螂酥与十六岁的他
第一次在冰箱里看到那包蓝白包装的“奶香蟑螂酥”,是他搬来的第三周。塑封袋上画着只卡通蟑螂,举着块小酥饼,旁边写“甜香酥脆,童年回忆”。我捏着袋子研究成分表,他从房间出来,背着书包,刘海遮住眼睛:“我妈以前总买这个。”声音闷闷的,像没关紧的窗户。周末我翻遍超市,在货架底层摸到最后一包。回来时他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,耳机线缠在手腕上。我把袋子放在茶几,“要不要试试?”他没回头,“过期了吧。”我看日期,还有三个月。
第二天早上,厨房飘着黄油香。我把融化的黄油倒进面粉,加了勺奶粉,想起包装上的“奶香”。他站在门口,校服外套没拉拉链:“你干嘛?”“复刻你的蟑螂酥,”我晃了晃手里的面团,“没模具,用饼干切刀行吗?”他走过来,手指戳了戳面团:“太干了,要加鸡蛋。”
我们蹲在料理台前揉面。他的手指比我长,骨节分明,揉得比我用力,面团在他掌心慢慢变得光滑。“以前我妈总让我揉最后五分钟,”他突然说,“她说小孩力气大,能把酥层揉出来。”我嗯了一声,看他把面团擀成薄片,用切刀划出小蟑螂形状——其实更像歪歪扭扭的星星。
烤箱预热时,他从书包里掏出本漫画,拍在我手边:“上次你借我的《灌篮高手》,看了。”我翻到夹着书签的那页,樱木花道正对着晴子傻笑。“樱木挺有意思的,”我说,“就是有点傻。”他嗤笑一声,“你才傻,他那叫执着。”
酥饼在烤箱里鼓起小泡,黄油混着奶香漫出来。他凑到烤箱前,鼻尖几乎贴在玻璃上:“颜色差不多了。”我调小温度:“再等两分钟,焦一点才脆。”他没反驳,把手插进口袋,“上次月考,我数学考了78。”我惊讶地抬头,他以前总说自己数学从没及过格。“选择题蒙对了六道,”他挠挠头,耳朵尖有点红,“老师说我进步了。”
酥饼出炉时,边缘微微焦褐。他捏起一块,吹了吹,咬了小口。“怎么样?”我问。他没说话,又拿起一块,塞进我嘴里。甜香混着黄油的醇厚,确实比包装的酥脆。“比我妈做的甜一点,”他说,“但还行。”
下午他带了半盘去学校,回来时袋子空了。“同学抢着吃,”他把书包甩到沙发上,“王浩问你下周还做不做。”我正在洗碗,泡沫沾了满手:“你想做就做。”他没应声,过了会儿,从背后递来张纸——是张数学卷子,红笔圈着85分。
冰箱里后来总躺着两三包蓝白包装的蟑螂酥。有时是他买回来的,有时是我。周末我们会蹲在厨房揉面,他教我怎么捏出更像蟑螂的翅膀,我教他怎么调奶香味的比例。烤箱嗡嗡转着,他偶尔会说学校的事,说篮球赛输了,说同桌借他的笔没还,说物理老师今天穿了双红色运动鞋。
上周他生日,我烤了个大的蟑螂酥蛋糕,用奶油挤了只歪歪扭扭的蟑螂。他许愿,切了块最大的给我:“明年还做这个。”我咬了口,甜得恰到好处。窗外的阳光落在他发梢,他正低头吃蛋糕,嘴角沾了点奶油,像个没长大的小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