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洲古典乐器里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成员?

声音里的欧洲旧时光

旧书店的木楼梯吱呀响时,我正蹲在角落翻一本泛黄的乐谱。纸面沾着咖啡渍,音符像被揉皱的蝴蝶,忽然有串清凌凌的响从楼上传来——是羽管键琴。琴键按下时,细小的羽管拨过钢弦,像撒在缎子上的碎银,裹着18世纪巴黎沙龙的脂粉香涌进来。

那是巴洛克时期的声音。女主人穿着织金裙,袖口的蕾丝蹭过琴身,指尖流出库普兰的《羽管键琴组曲》。沙龙里的烛台映着水晶吊灯,男宾们握着银杯,听琴音绕着壁炉的火焰打转,连壁炉上的瓷娃娃都睁着眼睛,像在数琴键上跳动的光斑。有人凑在角落写情书,笔尖蘸着墨水,字里藏着琴音的脆——那时候的爱情,都裹着羽管键琴的清响,连暧昧都带着点优雅的克制。

转过街角的咖啡馆,小提琴的声音裹着热可可香飘出来。琴手穿着藏青外套,松香在琴弓上擦出薄烟,指尖揉着G弦,流出舒伯特的《即兴曲》。邻桌的学生托着下巴,笔记本上画满歪歪扭扭的音符,咖啡杯里的奶泡结了层壳,像维也纳的雪。19世纪的维也纳总飘着琴音,街头的乐手站在煤气灯底下,拉着琴等客人扔硬币,小提琴的声音裹着马粪味、烤面包香,还有远处歌剧院的管风琴声,混成一锅暖融融的汤——那是普通人的时光,像小提琴的揉弦,软乎乎的,带着点生活的温度。

森林里的风忽然灌进来时,我正摸着乐谱上的圆号符号。中世纪的骑士裹着毛皮斗篷,把铜制的圆号扛在肩上,号角声撞过橡树的枝桠,惊飞了停在松针上的山雀。猎队的狗群嗷嗷叫着,声音顺着山谷滚下去,等回声飘回来时,他们已经扛着鹿尸往城堡走。后来圆号进了音乐厅,贝多芬把它写进《田园交响曲》,当第三乐章的圆号响起来,听众总像看见阳光穿过森林缝隙,照在沾着露水的草叶上——原来那些辽阔的、带着松脂味的风,从来没离开过圆号的铜管,一吹就漫满整个音乐厅。

最软的声音藏在鲁特琴里。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庭院,月光落在石砖上,诗人穿着亚麻衬衫,抱着鲁特琴坐在喷泉边。琴弦是羊肠做的,拨一下就漫开柔得像水的响,他唱彼特拉克的十四行诗,“我走过荒野,风里有你的名字”,琴音裹着忍冬花的香,飘进二楼的窗——小姐正靠着窗台织毛衣,丝线绕着指尖,把琴音织进针脚里。后来鲁特琴慢慢少了,可当博物馆的玻璃柜里,那把嵌着象牙的鲁特琴映着灯光时,我总觉得能听见:石砖上的月光、喷泉的水声,还有诗人喉咙里的温柔,都藏在那七根弦里,轻轻拨一下,就漏出来。

风从窗外吹进来,翻起桌上的旧乐谱。《组曲》的音符跳向羽管键琴,《即兴曲》的音符飘向咖啡馆,圆号的音符往森林里钻,鲁特琴的音符落在庭院的石砖上——原来欧洲的旧时光从来没走,都藏在这些乐器的声音里。就像刚才楼梯上的羽管键琴响,像有人隔着三百年的时光,轻轻碰了碰琴键,那些清凌凌的、软乎乎的、辽阔的、温柔的声音,就顺着木楼梯流下来,裹着旧书店的纸味、咖啡香、松脂气,还有忍冬花的香,漫过我的脚踝。

我伸手碰了碰乐谱上的音符。忽然听见,18世纪的沙龙里,女主人的织金裙扫过地板;19世纪的咖啡馆里,学生的铅笔在笔记本上画圈;中世纪的森林里,骑士的号角声穿过橡树;文艺复兴的庭院里,诗人的鲁特琴裹着月光——原来这些声音,从来不是博物馆里的标本,是活的。它们藏在乐器的弦上、管里、键间,等某个人的指尖一碰,就涌出来,把旧时光的温度,递到你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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