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不老
晋西北的山沟里，那个手拄拐杖的老人，用十五年光阴在黄土高原上种出一片绿洲。他住的土窑洞前，杨柳依依，松涛阵阵，很难想象这里曾是“狂风呼啸，黄沙漫天”的死亡之地。老人记得刚来时的场景：肆虐的风沙把村庄埋了半截，村民们纷纷迁走。他带着老伴，扛着铁锹走进荒山，在石头缝里扒拉土，在风口处栽树苗。第一年种下的八百棵树，只活了不到一百棵。他不气馁，第二年春天又挑着水桶上山，扁担把肩膀压出厚厚的茧子。
课堂里的笔记写着关键数字：十五年，八条沟，三千七百亩林网。这些数字背后，是老人冻裂的双手，是老伴临终前仍念叨的“别忘了栽树”，是他跪在坟前许下的承诺。他说：“我栽树，是为了活得像个人样。”这句话被老师用红笔圈出，旁边批着“朴素中的执着”。
课文里有段环境描写让人心颤：“风大作时，能逆吹牛马使倒行，或擎之高二三丈而坠。”而今，那片树林像堵绿色的墙，把狂风死死摁在山谷外。县志记载的“沙进人退”，被老人改写成“人进沙退”。护林员说，夏天到林子里走，鞋都不会沾泥——腐殖土厚得能陷进脚脖子。
老人的腰弯了，像村口那棵老榆树。但他种的树直了，一排排钻天杨指向天空。课堂讨论时，有同学问：“青山怎么会不老？”笔记中抄录着老师的话：“老人把生命入青山，青山便成了他生命的延续。”当他抚摸着新抽芽的树苗，皱纹里流淌的，是比山泉更清澈的希望。
夕阳西下，老人坐在山坡上，看着归巢的鸟儿掠过林梢。他身后，那片青山绿得深沉，绿得久远。风穿过树叶，沙沙作响，像一首没有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