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吉利图》中藏着哪些传统吉祥密码?

《吉利图里的阳光》

奶奶的堂屋墙上总贴着张《吉利图》。纸是厚厚的熟宣,边角被灶烟染得微微发黄,却还能看出当年的鲜艳——胖娃娃的红肚兜绣着金线,怀里的鲤鱼鳞片闪着金粉,身下垫着层叠的牡丹,花瓣边缘泛着胭脂色,最底下是几枝莲花,水纹绕着花茎,像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,清凌凌的。

每年腊月廿三,奶奶都要换张新的。她搬来枣木椅子,我攥着椅背不让晃,她踮着脚用米汤刷墙,刷得匀匀的,再把新图轻轻覆上去。指腹顺着娃娃的发际线抹,顺着鲤鱼的背鳍抹,最后抚平牡丹的花瓣:“得贴正,偏了就漏了福气。”我仰着脖子看,阳光从房梁的缝隙漏下来,金粉在奶奶掌心里跳,她的白发也沾了光,像落了层细雪。

“这娃娃的睫毛能数清不?”奶奶戳戳图里的娃娃,鼻尖皱成小团。我凑上去数,数到第七根就忘了,抬头看见她笑,皱纹里都藏着阳光。“当年你爸小时候也这么数,数着数着就长高了,”她用指甲刮了刮娃娃的脸蛋,“你看这鱼,尾巴翘得高,来年的米缸肯定满;这牡丹,瓣儿多,家里的喜事就多;这莲花,根扎得深,日子就稳当。”我问她“稳当”是什么,她摸了摸我的头:“稳当就是锅里的粥不会洒,灶上的饼不会焦,你放学回来,能闻见饭香。”

那年冬天特别冷,我蹲在灶边烧火,看奶奶在面盆里和饺子馅。萝卜丝拌着猪肉,油星子在盆里闪。她突然说:“去把墙上的图摘下来,擦干净。”我搬来椅子,指尖刚碰到图角,就被她拍了下手:“慢着,得顺着边揭,别撕坏了。”那张旧图被小心揭下来,折成四折,放进衣柜最上面的抽屉——里面全是往年的《吉利图》,叠得整整齐齐,像藏着一柜子的阳光。

新图贴上时,我突然发现娃娃的嘴角翘得比去年更高。奶奶站在椅子上,扶着我的肩膀往下看:“你瞧,这娃娃笑得多欢,咱今年的饺子肯定包得多。”她的呼吸喷在我头顶,带着萝卜馅的清苦,还有米汤的甜。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,屋里的炉火正旺,壶里的水“咕嘟咕嘟”响,图里的鲤鱼像要跳出来,牡丹像要开起来,连莲花的水纹都带着热乎气。

后来我去外地上学,每年年底回家,推开门先看墙——《吉利图》肯定在,还是胖娃娃抱鲤鱼,还是牡丹绕莲花,还是金粉闪着光。奶奶会举着我带回来的糖炒栗子,站在图底下说:“你看,这娃娃的红肚兜跟你去年穿的毛衣一个色。”我凑过去看,果然,肚兜的红像被太阳晒过,比去年更亮。她的手指抚过娃娃的耳朵,像抚过我小时候的发顶:“你小时候也这么胖,抱着个布娃娃不肯放,跟这图里的一模一样。”

去年奶奶走了,我在衣柜最上面的抽屉里找到那叠《吉利图》。最上面的那张是我小学时贴的,娃娃的鼻尖沾了点灶灰,鲤鱼的尾巴缺了个角——是我当年用铅笔扎的。我把它展开,铺在堂屋的墙上,用米汤刷了边,像奶奶当年那样。阳光从原来的缝隙漏下来,金粉还在跳,娃娃的笑脸还在,连奶奶的声音都在:“得贴正,才吉利。”

现在我的出租屋墙上也贴着张《吉利图》。是在巷口的小店里买的,纸没奶奶的厚,金粉没奶奶的亮,可娃娃的笑脸还是一样的。每次加班到深夜,推开门看见那抹红,就想起奶奶的椅子,想起灶边的火,想起那年冬天,我们祖孙俩站在阳光里,看一张图,把日子贴得亮亮的。

其实《吉利图》哪有什么魔法?不过是奶奶的手掌,是灶上的粥香,是每年都要贴新图的仪式,是藏在褶皱里的,不肯说破的爱。它不是什么“吉利”的符号,是把日子熬成糖稀,抹在墙上,抹在心里,让每一个冬天都暖,每一个春天都甜。

就像奶奶说的:“稳当就是福。”而《吉利图》,就是把“稳当”贴在墙上,贴在眼前,贴在每一个醒来的清晨——你看,娃娃在笑,鲤鱼在跳,牡丹在开,莲花在摇,日子就这么来了,带着阳光,带着甜,带着藏了一柜子的,没说出口的想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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