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别的贝斯声——1995年张炬葬礼纪实
1995年5月11日，北京八宝山殡仪馆哀乐低回。灰蒙蒙的天空下，数百人自发聚集，送别唐朝乐队贝斯手张炬。三天前，这个25岁的年轻人在驾驶摩托车时遭遇车祸，骤然离世，为中国摇滚黄金时代留下一道法愈合的伤口。灵堂入口悬挂着\"摇滚之魂\"的黑底白字挽幛，两侧摆满歌迷和同行送来的白色菊花。崔健、窦唯、何勇、张楚等摇滚音乐人胸前别着白花，神色凝重地站在队伍前列。他们曾在舞台上并肩嘶吼，此刻却只能沉默地视着灵柩上那张穿着皮衣、笑容灿烂的黑白照片。
长安街的风穿过殡仪馆的松柏，卷起纸钱碎屑。当《梦回唐朝》的前奏以钢琴版静静响起时，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啜泣声。这个曾在红磡体育馆点燃万人大合唱的旋律，此刻化作最锋利的悼念。唐朝乐队吉他手老五抱着张炬生前常用的芬达贝司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，琴身上的划痕还留着巡演时的温度。
送葬队伍里，有扛着摄像机的媒体记者，有穿着校服的少年歌迷，还有头发花白的长辈。他们手中的纪念册里，夹着《唐朝》专辑封面——那个戴着墨镜、站在长城烽火台上的贝斯手，曾用跳跃的低音线条构筑起一代人的青春图腾。遗照里张炬左手比出的金属礼手势，成了留在世间最后的摇滚宣言。
灵柩缓缓抬出时，窦唯突然摘下眼镜，用袖口擦拭眼角。这个习惯用音乐代替言语的音乐人，在哀乐声中低声哼唱着未成的riff。何勇抱着张炬的贝司盒，盒盖上\"炬\"字的烫金漆在阴雨天泛着微光。崔健沉默地往墓穴撒下第一抔土，铁锹碰撞声惊飞了树梢的麻雀，像极了舞台上骤然爆发的鼓点。
暮色降临，送葬人群渐渐散去。有人在墓碑前留下半瓶燕京啤酒，有人将吉他拨片轻轻放在墓沿。墓碑上没有墓志铭，只有生卒年份之间，雕刻着一道跳跃的贝斯五线谱，那是《太阳》前奏里最灵动的一段旋律。长风吹过万安公墓，仿佛仍能听见那个穿皮靴的年轻人，踩着失真效果器的轰鸣，从长安街的尽头疾驰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