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唐代起,大明寺便以“淮东第一观”之名吸引着诗家词客。李白曾登临寺内栖灵塔,俯瞰江淮大地,写下“宝塔凌苍苍,登攀览四荒”的壮阔诗句,塔影与诗情一同刻入历史;杜牧在暮春到访,细雨中望见寺院飞檐,留下“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”的千古咏叹,其中“四百八十寺”的浩渺意境,便隐现着大明寺的身影。就连“诗佛”王维,也曾在此听禅悟道,寺内壁画《辋川图》残卷,相传便留有他驻足的痕迹。
宋代文人更将这里视作雅集之地。欧阳修任扬州知州时,于寺旁建平山堂,“负堂而望,江南诸山,拱列檐下”,他常邀友人“饮酒赋诗,觞咏其间”。堂前“江山万里”的视野,化作他《朝中措·平山堂》“平山栏槛倚晴空,山色有中”的灵感,而“午醉醒来晚,人梦自惊”的词句,至今仍在堂内楹联中流转。苏轼两次来扬,均登平山堂凭吊恩师,挥毫题下“晓雨催寒着晚衣,平明发轸喜晴晖”的诗句,墨迹经岁月浸蚀却风骨犹存,如今嵌在寺内碑廊,与米芾、黄庭坚的题刻相映成趣。
明清以降,文人足迹未歇。乾隆皇帝六下江南,五次登临大明寺,御笔题写“敕建大明寺”匾额,寺内“乾隆御碑亭”至今保存好,碑刻中“蜀冈之巅,寺名大明,历劫不磨”的赞叹,尽显帝王与文人的双重凝视。郑板桥、金农等“扬州八怪”常在此雅集,寺中茶寮曾见证他们“以诗会友,以画传情”的风尚——郑板桥画竹赠僧,金农题字补壁,墨香与茶香交融,为古刹添了几分市井文人的鲜活气。
千年时光里,大明寺不仅是佛教圣地,更是一部流动的文人史诗。从唐宋诗篇到明清墨迹,从雅集唱和到御笔题赠,文人墨客的身影与寺院的晨钟暮鼓交织,让这座古刹在青瓦红墙之外,更添了三分墨香、七分诗意。如今踏入寺门,触摸那些刻满字迹的石碑,仍能听见千年前的文人正与你隔空对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