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夜茶会
月光是最好的桌布,铺在小院的石桌上,把青瓷茶碗照得半透明。茶炉咕嘟响着,白汽缠上竹帘,又被夜风轻轻吹散。我们围坐成圈,茶盏里的龙井还浮着芽叶,就有人提议:“玩个游戏吧?”第一个是猜谜。阿妹从竹篮里掏出叠好的彩纸,每张纸条都系着银铃。她晃了晃手腕,铃声脆得像碎冰:“‘月光底下翻跟头’,打一物。”我咬着茶勺想,月光是银的,翻跟头是“滚”,脱口而出:“汤圆?”阿妹笑得直不起腰,摇着铃铛:“是‘银镯子’呀!你看,镯子戴在手上,月光一照,可不就像翻着跟头转?”众人都笑,茶盏碰在一起,叮叮当当的,比银铃还热闹。
接着是传茶盏。茶炉上的水开了,阿婆把新沏的碧螺春倒进白瓷杯,杯底沉着几粒桂花。规则是用双手捧着杯子传,谁传时洒了茶,就要讲个月亮的故事。杯子在我们手里流转,阿弟手忙脚乱,茶水溅在青石板上,洇出一小朵深色的花。他挠挠头,说:“我奶奶讲,月亮上的兔子不捣药,是在给星星织毛衣呢,你看那些星星一闪一闪,都是毛衣上的银线。”阿婆拍着膝盖笑:“亏你想得出!该罚你多喝两杯茶。”
后来玩故事接龙。从“今晚的月亮像一块被咬过的月饼”开始,轮到我时,接上:“所以嫦娥偷偷藏了半块,藏在广寒宫的桂树下。”邻座的阿姐眨眨眼:“桂树底下有只小狐狸,正眼巴巴看着那半块月饼流口水。”故事像月光下的藤蔓,一圈圈绕着茶炉生长,说到小狐狸偷了月饼遇见玉兔,大家都屏住呼吸,连茶炉的咕嘟声都轻了。
茶喝到第三泡,月光更浓了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。阿妹把最后一点茶底倒进花圃,说:“明年这里该长出会讲故事的茶树了。”我们都笑,笑声落在茶碗里,漾出细碎的光。
石桌上的茶盏渐渐空了,竹帘外的虫鸣却更清亮。我抬头看月亮,确实像块被咬过的月饼,缺的那一角,大概是被我们今晚的笑声补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