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巷深处总有只黑猫在午夜徘徊。它通体漆黑，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像两簇鬼火，静悄悄地蹲在废弃的窗台上，对着空楼发出细碎的呜咽。邻居们说那是只怨灵猫，三年前被几个孩子活活打死在巷尾的垃圾堆里，临死前爪子紧紧扒着墙根，眼里淌着血。
它的哭声总在凌晨三点响起，像婴儿的啼哭，又像女人的啜泣。有人曾见过它用头撞那扇紧锁的木门，爪子在门板上抓出深深的白痕，木屑簌簌落在积灰的台阶上。住对面的王太去年冬天差点被它绊倒，回头时只看见一团黑影窜进墙缝，留下一股腐鱼般的腥气。
巷尾的老槐树最近开始掉叶子，明明是盛夏。有晚归的醉汉说，看见黑猫蹲在树杈上，嘴里叼着半只血淋淋的麻雀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。第二天，树下果然有堆羽毛，沾着几点发黑的血渍。
没人敢惹它。据说上个月有个外地来的年轻人，拿石子砸了它一下，当晚那年轻人就发起高烧，梦里全是猫爪抓挠门板的声音。他连夜搬走时，窗台上多了一只死老鼠，眼珠被抠得干干净净。
昨夜我又听见它哭了，比往常更凄厉。推开窗，看见它正用爪子刨着巷口的土，那里埋着它当年被丢弃的破棉垫。月光照在它湿漉漉的毛发上，像裹着一层薄冰。它抬头看我，眼睛里没有恨，只有一片化不开的空茫，仿佛在问：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？
天快亮时，哭声停了。我走到巷口，棉垫被刨了出来，上面躺着一只褪色的铃铛，是它生前脖子上挂的。风一吹，铃铛没响，倒是飘来一阵若有若的猫薄荷香——那是它以前最喜欢的味道。
现在它还在那里。每天午夜，蹲在老地方，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，或者，等一场迟迟不到的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