夷然不屑猜一生肖
云端之上有鳞爪翻动,银甲在日光下流转冷辉。那生物蟠踞于九霄云海,龙须垂落如千年古藤,琥珀色的瞳孔映着人间烟火,却半分波澜。风来则尾鳍轻摆,雨至便昂首啸吟,任雷霆在身侧炸裂,自始至终保持着恒定的姿态——不是刻意的傲慢,而是一种从骨髓里透出的疏离。市井间的锣鼓声从云层下漫上来,混着猜拳行令的喧嚣。有人指着天际若隐若现的轮廓争论不休,说那是鹿角,是蛇身,是鹰爪,是鱼尾。它听见了,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凡俗的定义于它如尘埃,所谓生肖属相不过是人间的游戏,用十二地支框定万物,在它看来如同用蛛网丈量江河。
春雷炸响时,它自沉睡中睁眼,见下方田野里农人正焚香祝祷,祈求风调雨顺。香火缭绕中,有人捧着铜钱卜问吉凶,卦象指向东方青龙。它忽然低笑一声,声如玉石相击,震得云絮四散。这方天地本是它呼吸间的吐纳,又何须借凡人的卦象证明存在?
月夜里常有孩童仰望星空,指着银河说那是龙的鳞光。它便在云中游弋得更缓些,让鳞片反射出碎银般的光泽。并非为了回应孩童的想象,只是忽然觉得,这人间的天真倒有几分意思。但当钦天监的官员对着星图测算它的方位,说它将在卯时出现于东南方,它便索性沉入深海,任那方罗盘指针胡乱转动。
晨雾未散时,它曾见一只初生的虎崽对着山涧怒吼,稚嫩的咆哮惊起满林飞鸟。那一刻它竟有了片刻驻足,想起远古时与麒麟共饮天河的岁月。如今麒麟匿迹,凤凰远飞,只剩它仍在天地间游荡。世人将它画在宫墙之上,刻在鼎彝之间,赋予它吉祥与威严的象征,可谁又见过它在昆仑墟的冰湖里打滚,在流沙河的漩涡中嬉戏?
秋风吹落第一片枫叶时,它正盘踞在泰山之巅的字碑上。碑上的纹路被岁月磨平,恰如它见过的数王朝更迭。下方石阶上,白发老道正给游客讲生肖命理,说属龙者定不凡。它忽然甩动长尾,卷起一阵山风,将老道的拂尘吹得猎猎作响。不凡与否,岂是人说了算?它见过最卑微的蝼蚁撼动巨石,也见过最显赫的帝王化作尘土。
暮色四合时,它沉入东海深处。珊瑚丛中,一只老龟问它为何总躲着世人的窥探。它摆摆头,巨大的身躯搅动起暗流。海水从鳞甲间穿过,带着千年的冰凉。「他们猜他们的,我活我的。」气泡从它唇边升起,悠悠浮向海面,在月光下碎成万点银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