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,我坐在急诊室外的塑料椅上,看玻璃窗映出自己扭曲的脸。手机屏幕停留在殡仪馆的确认短信,指腹反复摩挲着\"意外身故\"四个字,直到那块冰凉的玻璃被热气熏出白雾。
起初只是声的颤抖,像寒风里的枯叶。接着喉咙深处涌上腥甜,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,碎成数尖锐的玻璃碴。我死死咬住袖口,牙齿陷进布料的纹路里,却挡不住那声从肺腑撕裂的哀嚎——原来人真的会哭到呕吐,酸水混着胆汁灼烧着食道,视线里的灯光全都变成模糊的光斑。
邻座的阿姨递来纸巾,我接过来才发现手指在痉挛,连包装都撕不开。她轻轻拍我后背的力道,让积压的情绪决了堤。眼泪不是流出来的,是涌出来的,像坏掉的水龙头,擦到皮肤发红发痛也止不住。后来我蜷缩在走廊角落,感觉身体变成了漏风的风箱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玻璃划过耳膜的锐响。
不知过了多久,保洁阿姨来拖地,我才发现自己已经哭到脱水。嘴唇干裂起皮,视线模糊成一片水光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胃里翻江倒海,却吐不出任何东西,只有透明的粘液顺着下巴往下淌。那一刻突然明白,所谓撕心裂肺不是文学修辞,是真的会让内脏跟着抽搐的钝痛。
抢救室的红灯熄灭时,我已经哭到没有眼泪。只是身体还在惯性地颤抖,像断了线的木偶。医生说人在极度悲伤时,交感神经会过度兴奋,引发呼吸性碱中毒。我看着自己蜷曲如虾的手指,才发现指甲缝里全是血——不知什么时候把掌心抠出了血洞。
后来在太平间外,我摸了摸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。突然很平静地笑了,笑着笑着又开始流泪。这次没有声音,只有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黑色外套上,洇出深色的痕迹。原来最痛的哭不是嚎啕,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哽咽,像被人扼住喉咙,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一点一点碎成齑粉。
天亮时护士递给我一杯温水,我捧着杯子的手抖得厉害。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那一刻突然发现,眼睛已经肿得看不清东西,喉咙哑得发不出声音,可眼泪还在声地淌,像永远不会干涸的泉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