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叶与窗台上的茶
清晨拉开窗帘时，一片银杏叶正贴在玻璃上。叶脉像老人手背的血管，浅黄里透着褐色，边缘蜷曲，是被昨夜的雨打湿过的样子。它怎么会停在这儿？大概是风卷着它，转了几个弯，恰好落在这方透明的框里。我泡了杯茶，看茶叶在热水里舒展。它们沉下去又浮起来，像一群慌张的鱼。忽然觉得，人总在赶时间，却很少停下来看看这些“恰好”。比如这片落叶，比如茶叶的浮沉，比如窗台上不知何时积的一层薄灰。
前几日等公交，站台边有棵老樟树。树皮裂开深深的纹，里面嵌着几粒被晒硬的口香糖。有个穿校服的女孩蹲下身，用指甲抠那些糖渣，指甲缝里沾了灰，她却不在意，直到抠出一小块，笑着扔进垃圾桶。那时我想，原来认真对待一件小事，是会发光的。
想起小时候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。它们排着队，扛着比身体还大的饼干屑，走得摇摇晃晃。我以为它们是在赶路，后来才知道，它们或许只是在成生命里既定的轨迹。就像此刻杯里的茶，叶子最终会沉底，水会变凉，而我看着这一切，就是“一点思考”。
下午阳光斜过来，照在落叶上，叶脉的影子投在玻璃上，像一张网。我突然明白，所谓思考，未必是要想清楚什么大道理。它可以是落叶贴在玻璃上的瞬间，可以是女孩抠口香糖的手指，可以是蚂蚁摇晃的触须。这些微小的碎片，像散落在生活里的星子，拼起来，就是我们对世界的感知。
茶凉了，我没有续水。落叶还在窗上，只是边缘更卷了些。或许明天风会把它吹走，但今天我看见了它，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