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婆婆的房间接连传来几声低低的呻吟，我披衣下床走到门口，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，照亮她蜷缩在床上的身影，床头柜上的水杯倒在一边，水渍正慢慢洇进床单。
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快一个月了。起初以为是普通的老寒腿犯了，直到上周发现她偷偷把降压药藏在枕头下。医生说过她的血压需要严格监控，可每次问起，她总笑着摆手说\"没事没事\"。昨夜凌晨三点，我看见她扶着墙慢慢走向卫生间，背影在走廊灯光下晃出细碎的颤影。
厨房吊柜的第三层藏着她的止痛药膏，瓶身已经空了大半。阳台晾着的床单总带着淡淡的中药味，她说是楼下张阿姨给的安神茶。上周六带小孙子去公园，她在长椅上坐了三次才走半圈，回家后用热水袋敷了整晚的膝盖。
前天整理衣柜时，发现她把秋裤都缝上了松紧带，裤脚还缠着保鲜膜。问起时她慌忙遮住脚踝，说老毛病不碍事。可半夜那几声压抑的咳嗽，总让我想起去年冬天她住院时，监护仪发出的滴答声。
窗台上的绿植新抽了嫩芽，婆婆每天清晨都会浇花。只是最近她总在浇水时扶着花盆站很久，老花镜滑到鼻尖也没察觉。昨天帮她收拾药箱，过期的胃药和没开封的钙片混在一起，药瓶标签上的字迹被摩挲得模糊不清。
夜风穿过纱窗，带着春天的潮气。婆婆房间的声音渐渐平息了，我轻轻把水杯放归原位，将毛毯掖好她露在外面的脚踝。月光里，她鬓角的白发像落了一层薄霜，嘴角还微微蹙着，仿佛依旧陷在疼痛的漩涡里。天快亮时，我听见她起身摸索着找药的声音，金属药盒碰撞出轻响，在寂静的黎明里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