谪仙醉卧逍遥记
酒壶倾翻在青崖间,银河便从他袖口流出来。李白醉眼朦胧,看月亮掉进金樽,碎成满杯的星子。他伸手去捞,指尖却触到一阵穿堂而过的风,带着蜀地的竹香,卷着长安的槐花,直往云梦泽去。仗剑出蜀那年,峨眉山月正挂在船头。他把年少意气折成纸鸢,线轴握在手里,任风把自己吹向四方。白帝城的猿啼还在耳际,轻舟已过万重山,两岸的猿声忽然就变成了长安的琵琶,金銮殿上,他醉醺醺地为妃子研墨,御手调羹的暖香里,藏着他“仰天大笑出门去”的狂。
贺知章说他是谪仙人,他便真的把人间当仙界来逛。五花马,千金裘,都换了酒钱,在长安市上与尔同销万古愁。管他什么帝王将相,什么功名利禄,他只愿当个酒中仙,醉里不知天地宽。天子呼来不上船,自称臣是酒中仙——这便是他的逍遥,是把金殿当醉乡,把权贵当尘埃的疏狂。
待到酒意阑珊,他便辞了紫袍,换了布衣,往那名山大川里去。天姥山的雄奇在他梦里铺开,谢公屐踏遍青云梯,仙境与人间只隔着一层薄雾。敬亭山上,他与孤云相对,看飞鸟归林,直到山月来相照,才惊觉自己早已融入这山水,成了不羁的风,自在的云。
他的诗是剑,劈开俗世的牢笼;他的酒是马,驮着他遍历山河。黄河落天走东海,万里写入胸怀间,那是他的气魄;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,那是他的孤独,也是他的丰盈。得意时,他是“天生我材必有用”的自信;失意时,他是“千金散尽还复来”的豁达。
最终,他醉倒在采石矶头,看那一轮明月在水中摇晃。他笑着扑进江里,想去捞那轮属于他的月亮,从此,人与月,月与诗,都化作了永恒。世人说他疯,说他狂,可谁又懂得他的逍遥?那是天地为庐,日月为灯,诗酒为伴的自由,是灵魂挣脱了俗世桎梏,在天地间自在翱翔的畅快。
如今,每当有人举杯邀月,或是登山望岳,总能听见一阵爽朗的笑声,从唐朝的风里传来,带着酒气,带着诗意,带着那份亘古不变的逍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