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酒风裹诗来
暮风裹着槐花香撞进巷口时，李白正把空酒葫芦往腰间一挂，青衫下摆扫过石板路上的青苔。酒肆的杏黄旗在风里晃，\"杏花村\"三个字浸着暮色，像浸了半盏温酒。\"掌柜的，满上！\"他把葫芦往柜台一放，指节敲得木台咚咚响。掌柜的擦着铜酒提子笑：\"李客官又空了？今早才打了两斤。\"李白弯腰撑着柜台，鼻尖凑到酒坛口吸了口气，眼睛立刻亮起来：\"这新酿的？比昨日的烈，够烧得诗从喉咙里蹦出来。\"
铜提子落进酒坛，溅起的酒珠落在他袖口，他也不在意，反而伸手蘸了点，指尖在柜台上画个歪歪扭扭的酒葫芦。掌柜的提着满葫芦递过去，他接过来晃了晃，酒液撞着葫芦壁的声音比任何丝竹都顺耳。摸出银钱往台上一放，银锭子滚到掌柜手心，他摆手：\"不用找，剩的打碗酒给邻桌的书生——瞧他啃着馒头读我的诗，怪可怜的。\"
出了酒肆，巷口的卖花姑娘举着桃花喊他：\"李叔叔，这花配你的剑。\"李白蹲下来，捏着桃花瓣凑到鼻尖，酒气混着花香往鼻子里钻。他摸出枚铜钱，姑娘却摇头：\"要你一句诗。\"他笑着扯过姑娘的小辫子：\"桃花枝上桃花开，桃花落进酒葫芦来。\"姑娘拍着手笑，把桃花插在他腰间的剑鞘上。
沿着青石板路走，晚风把桃花瓣吹得飘起来。邻桌的书生正捧着《蜀道难》摇头晃脑，见他过来，赶紧站起来：\"李兄，这两句\'连峰去天不盈尺\'，我读了三回都没读出那种险劲。\"李白一屁股坐在对面，把酒葫芦往桌上一放：\"你得站在悬崖边上读——风灌进喉咙，字像石头一样砸下来。\"他端起书生的茶碗，倒了半杯酒进去，\"来，喝一口，保管你读出蜀道的风。\"书生皱着眉喝了一口，忽然拍着桌子叫：\"对！就是这种烧得喉咙发紧的感觉！\"旁边的茶客都笑起来，李白也笑，酒葫芦在手里转着圈，桃花瓣落在酒液里，像浮着片粉色的云。
走到老槐树下时，月亮已经爬上来了。李白把葫芦放在脚边，抽出腰间的剑。剑鞘上的桃花还开着，他挥剑时，花瓣跟着剑影飘起来。剑风裹着酒气，把树上的槐花落得簌簌响。舞到兴处，他仰起头，酒葫芦递到嘴边，喝一口酒，剑指月亮：\"小时不识月，呼作白玉盘——你说这月亮，是不是装着满肚子的酒？\"
风停时，他坐在树底下的青石板上，酒葫芦斜靠在腿边。桃花瓣落在他膝头，他捡起来，放进葫芦里。酒液晃了晃，桃花在里面转着圈。他抿了一口酒，舌尖裹着花香和酒香，忽然轻声吟起来：\"花间一壶酒，独酌相亲——不对，\"他抬头望着月亮，又笑，\"今晚有桃花，有剑，有酒，还有邻桌的书生，哪里是独酌？\"
巷子里的灯渐次亮起来，酒气裹着诗香，飘得很远。路过的老妪提着菜篮子笑：\"李翰林又在吟他的酒诗了。\"李白挥挥手，酒葫芦在手里晃了晃，桃花瓣从里面飘出来，落在老妪的菜篮子里。老妪捡起来，闻了闻，笑着走了。
月亮越升越高，酒葫芦里的酒还剩半壶。李白摸着剑鞘上的桃花，又喝了一口。风里传来酒肆掌柜的喊：\"李客官，明早新酒酿成，来喝啊！\"他应了一声，把葫芦抱在怀里，望着月亮。剑影里，桃花瓣还在飘，酒气里，诗在慢慢醒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