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的十字路口
2010年12月1日的日历被红笔圈住,台历上的数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人睁不开眼。书桌上摊着两叠书,左边是四百多个法条释的司考教材,右边是行测真题和申论范文,它们以沉默的姿态对峙,留出的空隙刚好容下我发呆的脸。司考的三大本教材还没拆塑封,刑法总论的笔记停留在犯罪构成四要件,行政法的法条像一团乱麻。国考的职位表密密麻麻,申论的议论文只写过一篇,行测的数量关系题至今没分清排列组合和概率的区别。墙上的时钟每跳一下,就有细小的灰尘在光束里慌张逃窜,像极了此刻没处落脚的心跳。
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了三个月,对面的女生已经换了第三本错题本。我盯着她笔下的荧光笔轨迹发呆,直到手机震动——母亲发来消息:\"记得买羽绒服,考场在郊区。\"才惊觉窗外的银杏叶已经落满了台阶,风卷着枯叶擦过玻璃,沙沙声像在数我没看的页数。
深夜的自习室只剩下三个人,键盘敲击声混着翻书的哗啦声。司考的真题集翻开到第58页,民法案例题的甲乙丙丁还在为房屋产权争吵;国考的常识手册里,\"十一五\"规划的时间节点被荧光笔涂得模糊。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凉透了,喝下去时喉咙里泛起涩意,像把没背的法条直接吞进了肚子。
走廊尽头的贩卖机亮着冷光,投币时硬币撞击的脆响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。买了罐咖啡,拉环拉开的瞬间,突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还在为考研英语的阅读题掉眼泪。如今咖啡罐上的生产日期印着\"2010年11月\",和我悬而未决的未来一样,新鲜得让人心慌。
凌晨一点的路灯把树影投在书页上,晃动的光斑像不安分的分数。司考的论述题\"结合法治理念\",国考的申论\"联系实际\",可我的实际不过是台灯下越积越高的草稿纸,和草稿纸上反复写了又划掉的\"加油\"。
手机屏幕亮起,显示距离2011年还有31天。关掉屏幕的瞬间,司考教材上\"法的价值\"四个字突然变得清晰——自由、正义、秩序,可此刻我连安排复习时间的秩序感都找不到。窗外的馄饨摊开始冒热气,摊主的吆喝声揉碎在风里,他们的生活里大概没有这么多两难选择。
台灯的光晕里,司考教材和行测题库的棱角在暮色中渐渐模糊,像两座越不过去的山。我把脸埋进臂弯,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和翻书声在空房间里共振,像在为一场定艰难的跋涉,提前排练喘息的节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