命运的讽刺
余欢水最终没有死在绑架犯的枪口下，也没有成为媒体追捧的英雄。医院的复查结果击碎了他自导自演的绝症幻梦，那个被误诊的黄昏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格外长，像一个荒诞的惊叹号。他回到了原来的公司，工位上积着薄薄一层灰。昔日对他颐指气使的上司赵觉民，如今见了他总要尴尬地笑笑——那场绑架案后，警察顺藤摸瓜端掉了公司的走私窝点，只有余欢水因为“受害者”身份全身而退。同事们眼神复杂，没人再叫他“余懦夫”，但茶水间的窃窃私语总像细密的针，扎进他后颈。
栾冰然再也没有联系过他。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梨涡的女孩，终究只是他濒死幻觉里的一抹亮色。地铁站台依旧人潮汹涌，他每天挤在沙丁鱼罐头般的车厢里，看着玻璃映出自己疲惫的脸。癌症的恐惧消失了，另一种更绵长的力感却开始啃噬心脏。
他尝试重新联系甘虹，电话那头传来现任丈夫不耐烦的声音。女儿在幼儿园画的全家福里，他成了角落里模糊的影子。曾经以为死亡能换来脱，活着才知道，生活的凌迟从来不会给人痛快。
某个加班的深夜，余欢水在楼梯间撞见新来的实习生偷偷抹眼泪。男孩抱着文件袋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极了三年前被上司当众羞辱的自己。他想说些什么，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包纸巾。转身时听见男孩小声说“谢谢”，余欢水突然想起，自己好像很久没说过这两个字了。
周末他去逛商场，促销的广播声震耳欲聋。在男装区的镜子前，他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在试穿夹克，背影佝偻得像张弓。那是父亲，跟着继母住在城郊的廉租房里。余欢水躲进消防通道，听着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楼梯间回荡。
生活没有给他逆袭的剧本，也没有安排救赎的彩蛋。他依旧是那个在便利店纠结要不要买茶叶蛋的余欢水，只是学会了在地铁到站时，第一个挤出车门。阳光从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过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，像一只刚从冬眠中醒来的土拨鼠，茫然地望着钢筋水泥的丛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