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所知道的人民公社(之二)藏着哪些难忘的故事?

我所知道的人民公社(之二)

村口老槐树的铜钟在清晨五点准时响起,惊飞了枝桠间的麻雀。我揉着眼睛爬起来时,娘已经把红薯面窝头揣进了爹的帆布包。生产队的社员们扛着锄头往晒谷场走,鞋底子在石板路上敲出整齐的声响,像极了小学课文里写的\"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\"。

记工分的王会计总爱蹲在石磨盘上打算盘,算盘珠子噼啪响得比队长的哨子还急。我和狗蛋常在他身边捡洒落的玉米粒,看他用红铅笔在工分本上画\"正\"字。有次狗蛋偷拿了算盘上的木珠子,被王会计用烟袋锅敲了脑袋,哭着说要去公社告他\"破坏集体财产\"。

公共食堂的烟囱总在饭点冒起灰烟。大师傅老李的铁勺在大铁锅里搅得震天响,白菜帮子和红薯块在蒸汽里翻滚。我们这些半大孩子端着粗瓷碗挤在窗口,盼着能多盛一勺带油星的菜汤。冬天下雪时,食堂的屋檐下挂着冰凌,我们就掰下来当冰棍啃,冻得腮帮子通红。

夜校的煤油灯总亮到很晚。爹说要学文化才能不当\"睁眼瞎\",他攥着铅笔的手总在发抖,写出来的字像蚯蚓爬。女人们纳着鞋底听广播,喇叭里说\"亩产万斤\"时,她们就停下针线互相递个眼神,然后继续用顶针把线勒得紧紧的。

场院边的标语刷了又刷,从\"人有多大胆\"换成\"农业学大寨\"。收割时节,队长站在土台上喊劳动号子,男人们光膀子挥镰刀,女人们弯腰拾麦穗,连我们这些孩子也被编成\"拾穗小组\",谁拾得多就能得朵小红花。

有年春旱,全队人都去修水库。我跟着娘去送饭,看见悬崖上挂着好多红背心,像一串串辣椒。爆破声震得耳朵疼,有人抬着筐子往坝上跑,筐绳勒进肩膀里,印出紫红色的血痕。收工时,大家坐在沙堆上啃干粮,风把饼渣吹得到处都是。

社里的拖拉机是最稀罕的物件,红漆外壳擦得发亮。驾驶员老张总戴着蓝布帽,发动机器时要摇半天手柄,突突的响声能传到三里外。有次拉化肥路过学校,我们追着车跑,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,却笑得比谁都欢。

麦收后的晒谷场最热闹。脱粒机昼夜不停地转,金黄的麦粒堆成小山。晚上点起马灯,大人们翻场,孩子们在麦秸垛上打滚。我躺在软乎乎的麦秸里数星星,听爹和叔伯们说来年的收成,远处传来谁家的收音机在唱《东方红》。

后来食堂散了,工分本也收进了箱底。但我总想起铜钟声里的清晨,想起煤油灯下的夜校,想起晒谷场上的马灯光圈。那些日子像老槐树的年轮,一圈圈刻进了村庄的记忆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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