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的肚子和我的倒计时
凌晨五点半，厨房的抽油烟机准时轰鸣。我咬着笔杆盯着数学题，鼻尖飘来煎蛋的焦糊味——这是妈妈怀孕后常有的事。她端着盘子出来时，宽松的睡衣也遮不住小腹的弧度，我赶紧低下头假装没看见。上个月体检报告出来那天，妈妈坐在床边削苹果，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。\"大夫说月份还小，不影响照顾你。\"她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，\"等你高考，就能抱弟弟了。\"我攥着模拟卷的手指泛白，立体几何图形在眼前模糊成一片。
每晚十二点，书桌上的台灯和客厅的小夜灯是这个出租屋唯一的光源。妈妈起夜的次数越来越多，有时会轻轻推开我房门，借着光看我写字。有次我回头，撞见她手撑着腰，眉头皱成一个结。\"妈，你去睡。\"我把台灯调暗了些。她没动，忽然说：\"你小时候也这么折腾人，半夜总哭。\"
教学楼前的玉兰花谢了又开，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。妈妈开始在我的书包里塞核桃，说对胎儿好。我在食堂排队时听见女生们讨论报考志愿，有人说要去南方看海，有人梦想着学医。我摸着书包里硬邦邦的核桃，突然想起十岁生日那天，爸爸抱着我转圈圈，妈妈笑着说\"我们家就这一个宝贝\"。
yesterday英语晚自习，老师让用\"expectation\"造句。我写下\"my mother expects a baby, and I expect June 7th\"。钢笔水洇在纸上，晕成小小的乌云。下课铃响时，妈妈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校门口，晚风掀起她的衣角，我第一次清晰地看到她蹒跚的步态。
回到出租屋，她从包里掏出个保温杯：\"同学妈妈给的安胎汤，你也喝点。\"熬得发白的汤里飘着红枣，我喝了一大口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喂我喝药。阳台的洗衣机转得轰隆响，妈妈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手轻轻搭在肚子上。我关掉台灯，黑暗中，墙上的倒计时牌数字还在发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