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桌的男生回头,眼里满是疑惑:“谁晃桌子?”话音未落,头顶的吊扇开始疯狂转动,墙上的课程表哗啦啦往下掉。王老师愣了半秒,突然猛地拍了下讲台:“地震!快!钻桌子底下!” 我们像被按了快进键,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,瞬间扑到桌子底下,双手抱头。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像擂鼓一样敲着胸腔,头顶的日光灯晃得越来越厉害,仿佛下一秒就要砸下来,墙壁上的灰尘像烟雾一样弥漫开来,呛得人直咳嗽。
“现在!按顺序往外跑!别挤!”王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异常清晰。我们猫着腰,顺着墙角的安全通道往下冲,楼梯间里全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声。跑到一楼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教学楼,它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晃的叶子,墙皮簌簌往下掉,窗玻璃“噼里啪啦”碎了一地。
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,隔壁班的同学抱着头蹲在地上,有女生小声地哭。天空还是蓝的,但每个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。王老师开始点名,点到名字的人答“到”,声音细若蚊蚋。突然,广播里传来校长的声音:“同学们保持冷静,现在是地震,请大家待在空旷地带,不要回教室拿东西……”他的声音断断续续,带着电流的杂音,却让混乱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。
后来才知道,那一天,四川汶川发生了8.0级大地震。晚上回家,电视里全是新闻:倒塌的房屋堆成小山,救援人员跪在废墟上徒手扒石块,镜头扫过一片狼藉的校园,沾满灰尘的书包、伸在废墟外的小手,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。妈妈红着眼眶给我削苹果,我却一口也吃不下,只觉得喉咙堵得慌。
第二天上学,学校组织捐款。我把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——三十一块五毛,塞进红色的捐款箱。纸钞被手心的汗浸湿,叠得皱巴巴的,却比任何时候都沉甸甸。广播里循环播放着《爱的奉献》,操场上的旗杆降了半旗,风一吹,红色的旗帜垂下来,像一滴凝固的眼泪。
很多年过去,我依然记得那个下午的阳光、摇晃的课桌,和王老师喊“快钻桌子底下”时,眼里的焦急。有些记忆会褪色,但有些瞬间,会永远烫在心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