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夜饭的白瓷盘里,红烧带鱼的酱汁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光,父亲用搪瓷缸倒出散装白酒,瓶身上“大曲”两个字已经模糊。窗外的雪落得紧,电视里赵忠祥的声音混着邻居家的麻将声飘进来,黑白画面里的春节联欢晚会,比现在4K屏幕更让人心里暖和。
猛地回过神,手机屏幕显示2023年。年夜饭的餐桌上,清蒸石斑鱼旁摆着扫码点单的菜单,孩子们捧着平板电脑看动画,新年祝福从微信群里弹出,电子鞭炮的音效在静音模式下显得格外单薄。超市里包装精美的进口水果堆成小山,却再也找不到当年橘子罐头那层锡盖被撬开时的甜香。
走亲访友的路变成了视频通话的界面,微信红包的提示音取代了红纸信封的温度。曾经攥在手里能焐热的五毛硬币,如今变成冷冰冰的数字。小区里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告示格外醒目,寂静的除夕夜,连月光都显得比从前清冷。
衣柜深处翻出的旧棉袄还留着樟脑丸的味道,那些冻得通红的鼻尖、煤炉里爆出的火星、攥着糖纸不肯放手的童年,像褪色的年画一样在记忆里泛黄。当春晚的歌舞依旧热闹,当手机里的祝福刷屏不断,我们或许只是弄丢了那个需要踮脚才能闻到肉香、需要等一整年才能穿上新衣的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