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的年味儿
睁开眼时,鼻腔里灌满了炸丸子的焦香。土灶台上正蒸着年糕,白色的蒸汽模糊了窗玻璃上的红窗花。我低头看见自己穿着母亲缝制的碎花棉袄,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糖渣——这是十岁那年的除夕。堂屋里,父亲正用毛笔在红纸上写春联,墨汁的清香混着煤油灯的微光。我踮脚去够案上的浆糊罐,被他笑着拍了下手背:\"当心沾了新衣服。\"屋外突然响起\"啪\"的一声脆响,是隔壁男孩在放\"小呲花\",火星子在雪地里溅起零星的金亮。
现在的年,是超市里流水线包装的春联,是手机屏幕上群发的祝福。记忆里那些带着体温的细节正一点点褪色:母亲总要在年三十前赶制全家的新衣,缝纫机咔嗒咔嗒响到深夜;父亲会把压岁钱塞进红纸包,在大年初一的清晨塞进我的枕头下;孩子们攥着几毛零钱,在巷口的糖画摊前围成一圈,看老师傅用金黄的糖浆画出活灵活现的小龙。
此刻厨房飘来肉香,母亲端着一大碗红烧肉从灶台后走出来,氤氲的热气里,她眼角的细纹比记忆中浅了许多。我突然想起昨晚视频里,母亲在摄像头那头说:\"今年不用特意回来,票难抢。\"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,把老屋的土墙照得通红,而手机里储存的电子鞭炮声,终究没有震耳欲聋的火药味来得真切。
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映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真实。原来最浓的年味儿,早被岁月封存在了那个物资匮乏却心意滚烫的年代。当我伸手去接母亲递来的炸丸子时,指腹触到的滚烫温度,竟比任何新年祝福都更让人鼻酸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