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的香樟又落了一地碎影,我踩着光斑走在回家的路上,恍惚看见您提着菜篮从拐角走来。您总说"女孩子要走稳些",所以现在每一步路,我都走得格外认真。上周加班到深夜,出租车里突然响起《送别》,司机问我怎么哭了,我想说其实是风太大,把您教我唱的调子吹进了眼睛。
您种的玉兰开了满树白花,我拾了一瓣夹在您送我的词典里。那本1998年版的《现代汉语词典》,第286页"爱"字的释旁,您画了个小小的太阳。如今我遇到不开的难题,依然会翻开词典,仿佛能听见您说:"查查书,书里什么都有。"只是书页间再也闻不到烟草和樟脑混合的味道,那是属于您的、独一二的墨香。
前日整理旧相册,发现您抱着襁褓中的我站在老房子前,背后的葡萄架爬满了青藤。现在我也学着在阳台种葡萄,搭架子时忽然想起您教我打结的方法——"绕两圈,拉紧,像给风筝系线一样"。线轴转啊转,风筝就飞向了云端,我握着线头站在原地,突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失去,是换种方式住在心里。
昨夜梦见您在厨房煮面,白雾漫过您的老花镜。您说"加个蛋,女孩子要多吃蛋白质",可我怎么也够不到橱柜里的鸡蛋。惊醒时月光正照在床头柜上,那里摆着您临终前给我的钥匙,黄铜的温度还留在掌心。原来思念是把钝刀,在每个寻常的清晨和黄昏,轻轻割开一道透明的伤口,让温暖的回忆慢慢渗出来。
楼下的孩子在唱童谣,我跟着哼起"小皮球,圆又圆"。这是您教我的第一首歌,跑调的地方和您当年一模一样。风穿过树梢,把歌声送向很远的地方,我知道您一定在云隙间读着这些句子,就像从前那样,用红钢笔在 margins 画满小小的太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