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还记得2019年都做了什么吗?
春末的风里还带着玉兰的甜香时,我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台阶上,学士服的垂布蹭着身后师弟递来的冰镇汽水。玻璃瓶壁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,沾湿了烫金校徽——那时候我们不用戴口罩,说话时的笑纹能清清楚楚映在彼此眼里,合影时挤成一团,没人在意距离,只担心镜头装不下所有人的脸。散伙饭定在常去的小炒店,老板娘端来水煮鱼时眯着眼笑:“毕业快乐呀,以后常来。”我们以为“常来”是很容易的事。夏天是挤早高峰地铁的汗味混着同事带的葱花饼香。那时候通勤不用扫码,进站时刷交通卡的“嘀”声此起彼伏,像一串热闹的密码。工位旁的绿萝长得疯快,叶子垂到键盘上,午休时趴在桌上听窗外蝉鸣,梦见自己在操场跑步,风掀起校服衣角,和十七岁时一模一样。周末会去城郊的湿地公园,租一辆双人自行车,车轮碾过开满格桑花的小径,后座的人突然喊“快看!”,抬头只见白鹭掠过芦苇荡,翅膀尖沾着碎金似的阳光。
深秋的周末总耗在菜市场。老太太的竹篮里摆着沾泥的胡萝卜,红得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太阳;卖橘子的摊位前堆着小山,剥开一个,汁水溅在手背上,甜得人眯起眼。那时候不用囤货,想吃糖炒栗子就追着胡同里的三轮车跑,老板用铁铲哗啦哗啦翻着栗子,裂开的壳里飘出焦香,比手机提示音更让人安心。傍晚回家,路过小区门口的烤红薯摊,买一个揣在兜里,暖乎乎的热气从纸袋缝里钻出来,手和心都跟着软了。
跨年夜的广场挤得水泄不通。大屏上的数字跳到“1”时,万人合唱突然炸响,有人放飞气球,有人拥抱身边的人,呼出的白气混着烟花的火星子,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。那时候我们肆忌惮地笑,大声说“明年会更好”,没人想到“明年”会带着口罩来敲门,也没人知道,那些不用扫码的清晨、挤挤挨挨的聚会、自由呼吸的风,会变成后来反复咀嚼的回忆。
前几天整理旧相册,翻到2019年最后一张照片:公司茶水间的玻璃窗上结着薄霜,同事举着马克杯说“明年见”,阳光斜斜地切过她的发梢,落在我摊开的笔记本上,那一页写着:“2020年计划:去海边看日出,学做提拉米苏,见好久没见的朋友。”原来那时候我们都以为,“明年”会和数个过去的“明年”一样,带着熟悉的温度,准时抵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