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?”电话那头是妈妈的声音,带着点水汽,背景里有规律的“咚咚”声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妈妈,爷爷,你们在干嘛呀?”我把下巴搁在胳膊上,声音软下来。
“在给你切土豆丝呢。” 妈妈笑起来,“你上次视频说想吃酸辣土豆丝,今天菜市场的土豆特别新鲜,就多买了几个。”“咚咚”声更清晰了,我想象着她站在灶台前的样子:蓝白格子的围裙系在腰间,袖口卷到手肘,左手按着土豆,右手握着刀,土豆片在砧板上码得整整齐齐,下一秒就变成细细的丝。“你爷爷呀,在院子里忙他的花。” 妈妈的声音顿了顿,像是侧过头喊了一声,“老头子,娃问你在干嘛呢!”然后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接着是爷爷的嗓音,带着点老烟枪的沙哑,却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暖:“在给月季浇水呢。” 我仿佛能看见他弓着背,手里拿着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塑料喷壶——那是我小学时在超市吵着要买的,后来他一直用着,壶身上的小熊耳朵都磨圆了。“东边那盆又开了两朵,粉的,等你回来给你剪下来插瓶。” 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昨天摘的柿子放窗台上了,软了,甜得很,给你留着呢。”
妈妈的声音又抢回来:“别听他的,柿子还得放两天。对了,你爸今天买了排骨,我炖了汤,等你周末回来正好喝。”背景里的“咚咚”声停了,大概是土豆丝切了,接着是水流哗哗的声音,她在洗菜。“你那边冷不冷?我给你寄的毛衣记得穿,别冻着。” 她总是这样,说着做饭,说着花,说着柿子,最后总会绕回“冷不冷”“吃没吃”。
我靠在墙上,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:妈妈的水流声,爷爷偶尔清嗓子的声音,远处邻居家传来的狗叫声,还有风穿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声音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幅流动的画,画里有切菜的妈妈,浇花的爷爷,窗台上的柿子,还有等我回家的汤。
“知道啦,”我轻轻说,“那你们早点休息,别太累。”
“不累不累,”妈妈笑着,“快写作业去吧,挂了啊。”
电话挂断了,我握着手机,好像还能听见那句“在切土豆丝呢”“在浇月季呢”。原来“你们在干嘛”这句话,问的从来不是具体的事,而是想知道:家还在那里,你们也还在那里,像小时候一样,等我回去。
